第1章
第1章
1
“陸峯,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紀念日,這桌菜我做了一下午。”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兩點。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陸峯帶着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連鞋都沒換,直接踩在剛拖過的地板上。
“你不知道我在忙公司上市的事嗎?”
他扯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不是我常用的味道。
是江氏集團女總裁江曼最愛的那款高定香水。
“忙到身上全是江曼的香水味?”我平靜地看着他。
陸峯動作一僵。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
“你一天到晚除了疑神疑鬼還會幹甚麼?”
他大步走到餐桌前。
桌上是我精心準備的惠靈頓牛排和羅宋湯。
都已經涼透了。
“我爲了這個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就在家裏研究這些沒用的東西?”
他指着那盤牛排,手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尖。
“這是我跑了三個超市纔買到的。”
“夠了。”
陸峯猛地一揮手。
嘩啦一聲巨響。
精緻的瓷盤連同牛排一起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湯汁濺到了我的拖鞋上。
我低頭看着那一地狼藉。
這是我陪他喫苦的第五年,結婚的第三年。
當初他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是我拿出所有的嫁妝,甚至回孃家借錢,才幫他度過難關。
現在公司終於有了起色,他卻覺得我平庸了。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黃臉婆的樣子。”
陸峯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嫌棄。
“除了會圍着竈臺轉,你還能在事業上幫我甚麼?”
我抽出一張紙巾,慢慢擦去腳背上的湯汁。
“公司最初的配方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粗暴地打斷我。
“現在公司需要的是資本,是人脈。”
他冷笑一聲。
“江總一句話,就能給我們帶來上千萬的融資。你能嗎?”
我把沾滿油污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所以,你就去給她當狗?”
啪的一聲脆響。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偏向一邊,口腔裏嚐到了血腥味。
陸峯喘着粗氣,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嘴巴放乾淨點。”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
“我那是爲了公司的未來在應酬。”
他轉身往臥室走去。
“把地掃乾淨,看着就心煩。”
門被重重地摔上。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紅腫的臉頰。
沒有流淚。
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我走到客廳的智能音箱前。
“小愛同學,播放今天的客廳錄音。”
我早就覺得他最近不對勁。
爲了防小偷裝的聲控錄音功能,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音箱裏傳出陸峯今天下午打電話的聲音。
“曼曼,我當然想你啊。”
“那個黃臉婆怎麼能跟你比?她連你的一根腳趾頭都不如。”
“今晚?今晚我一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錄音裏的聲音諂媚下賤。
和我認識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陸峯判若兩人。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他留在客廳充電的備用機。
密碼我一直都知道,是他初戀的生日。
打開微信,置頂的就是江曼。
聊天記錄裏,全是他發過去的露骨照片。
還有那些作踐自己的討好話語。
“曼曼,只要能讓你開心,我甚麼都願意做。”
“我就是你養的一條狗。”
江曼只回了一個輕蔑的表情包。
一條狗的表情包。
陸峯卻像得到了甚麼天大的恩賜,連發了十幾個愛心。
我一張張截圖,發送到我的加密郵箱裏。
然後把記錄恢復原樣。
做完這一切,我推開臥室的門。
陸峯已經躺在牀上了,背對着我。
“明天公司的新品發佈會,你別去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冷硬。
“爲甚麼?”我問。
“你這副上不了檯面的樣子,去了只會給我丟人。”
2
“那是我們共同創立的公司,我是聯合創始人。”
我站在牀邊,看着他裝睡的背影。
“聯合創始人?”
陸峯嗤笑一聲,翻身坐了起來。
“當初註冊公司的時候,法人可是我。”
他點燃了一根菸,臉隱在煙霧後。
“你不過是出了點錢而已,公司的運營、客戶的拓展,哪一樣不是我親力親爲?”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心裏一陣悲涼。
“配方專利在誰手裏,你忘了嗎?”
陸峯夾着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專利?你那點破配方,要不是我包裝營銷,能賣得出去?”
他吸了一口煙,把菸圈吐在我的臉上。
“我已經讓人重新研發升級版了,你的配方很快就會被淘汰。”
“所以,你現在是想過河拆橋?”
我揮開眼前的煙霧,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別說得那麼難聽。”
陸峯把菸頭摁滅在牀頭櫃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公司現在要上一個新臺階,江總會作爲特邀嘉賓出席明天的發佈會。”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警告。
“江總是個講究人,她不喜歡看到一些不相干的閒雜人等。”
閒雜人等。
我陪他吃了五年的苦,現在成了閒雜人等。
“你是怕我去了,壞了你攀附權貴的好事吧。”
我一針見血地拆穿他。
陸峯臉色一沉。
“我警告你,明天你要是敢去現場搗亂,別怪我不念舊情。”
他掀開被子,煩躁地走出了臥室。
“我去客房睡。”
門再次被摔上。
我靜靜地坐在牀沿上。
看着牀頭櫃上那張結婚照。
照片上的陸峯笑得有些拘謹,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他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
男人的誓言,果然比垃圾還要廉價。
第二天一早,陸峯很早就出門了。
他帶走了家裏所有能穿得出去的禮服。
連我那件三年前買的旗袍也被他剪爛了扔在垃圾桶裏。
他以爲這樣就能阻止我出門。
太天真了。
我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便裝。
白色襯衫,黑色闊腿褲,平底鞋。
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
沒有化妝,只塗了一點口紅提氣色。
既然他覺得我平庸,那我就平庸到底。
我打車來到了發佈會現場。
是在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舉辦的。
酒店門口鋪着長長的紅毯。
兩旁擺滿了鮮花和媒體的攝像機。
我走到入口處,被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攔住了。
“不好意思女士,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視。
在這羣衣香鬢影的賓客中,我這身打扮確實顯得格格不入。
“我是這家公司的聯合創始人,林夏。”
我平靜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交換了一個嘲諷的眼神。
“聯合創始人?就穿成這樣?”
其中一個保安冷笑出聲。
“每天來這兒想混進去蹭喫蹭喝的人多了去了,你這個理由倒是挺新鮮。”
“你可以去查一下公司的註冊信息。”
我拿出身份證遞過去。
保安根本沒有接的意思,直接伸手推了我一把。
“走走走,別在這兒礙事。等會兒貴賓就要來了。”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崴了一下。
就在這時,人羣中傳來一陣騷動。
“江總來了。”
媒體的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
一隻穿着鑲鑽高跟鞋的腳先邁了下來。
接着是江曼那張精緻傲慢的臉。
她穿着一身火紅色的高定深V禮服,性感而張揚。
而站在她身邊的,正是我的好丈夫。
陸峯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微微彎着腰,臉上帶着諂媚的笑容。
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讓江曼挽住。
兩人就像一對璧人,在閃光燈的簇擁下緩緩走上紅毯。
陸峯享受着媒體的追捧,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直到他轉過頭,看到了被保安攔在門外的我。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江曼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她微微挑起眉毛,紅脣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陸總,這位是?”
3
“她?她不過是我們公司新僱來的保潔,腦子有點問題。”
陸峯幾乎是脫口而出。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
接着爆發出幾聲低低的鬨笑。
我看着陸峯,看着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
他爲了討好身邊的女人,連最起碼的尊嚴都不要了。
“保潔?”
江曼輕笑了一聲,聲音嬌媚卻帶着刺。
“陸總公司的保潔,都這麼有野心嗎?還想來走紅毯?”
她踩着那雙恨天高,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打量着我。
“長得倒還算乾淨,就是這穿衣品味。”
她嫌棄地搖了搖頭。
“連我們家傭人都不如。”
媒體的鏡頭立刻對準了我們。
“這位女士,請問你真的是保潔嗎?”
“你爲甚麼要冒充聯合創始人?”
“你是想借機炒作嗎?”
記者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我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冷冷地看着陸峯。
“陸峯,你跟保安說,我是誰?”
陸峯的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咬了咬牙,硬着頭皮走上前來。
“林夏,你鬧夠了沒有?”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警告我。
“趕緊滾,別在這裏給我丟人現眼。”
“如果我不走呢?”
我看着他,一步也沒有退讓。
“你。”
陸峯氣急敗壞地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但他看了看周圍的鏡頭,又生生忍住了。
“保安。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他衝着保安大吼。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我的胳膊。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別碰我。”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保安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鬆了鬆。
“喲,脾氣還不小。”
江曼嬌笑一聲,輕輕晃了晃手裏的紅酒杯。
“陸總,你們公司的員工,還真是缺乏管教啊。”
陸峯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江總教訓得是,是我管理不嚴。”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林夏,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馬上向江總道歉。”
“道歉?”
我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
“我做錯了甚麼,需要向她道歉?”
“你衝撞了江總,這就是大錯。”
陸峯理直氣壯地指着我。
“今天你要是不道歉,就別想在這個行業裏混下去。”
我看着他這副嘴臉,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這就是我曾經以爲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
在權勢面前,他連一條脊樑骨都沒有。
“好啊。”
我點點頭。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讓我在這個行業裏混不下去的。”
我說完,轉身就要走。
“站住。”
江曼突然出聲叫住了我。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我讓你走了嗎?”
她手腕一翻。
杯子裏的紅酒準確無誤地潑在了她的鞋尖上。
“哎呀。”
她做作地驚呼了一聲。
“我的鞋髒了。”
她看着我,紅脣勾起一個惡毒的弧度。
“既然你是保潔,那就把本職工作做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鞋尖。
“跪下,給我舔乾淨。”
周圍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羞辱了,這是在踐踏人格。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陸峯站在一旁,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催促道。
“還愣着幹甚麼?沒聽到江總的話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威脅。
“林夏,別給臉不要臉。江總肯讓你擦鞋,那是你的福氣。”
福氣?
我看着陸峯那張扭曲的臉。
“陸峯,你確定要我這麼做?”
“廢話。”
陸峯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趕緊的。別耽誤了發佈會的吉時。”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江曼面前。
4
江曼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隻螻蟻。
“動作快點,別弄髒了我的裙襬。”
她傲慢地抬了抬腳。
周圍的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恥辱的一幕。
我沒有當場發飆。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
順從地蹲下身,輕輕擦去她鞋尖上的紅酒漬。
在這個角度,沒有人能看到我另一隻手裏的動作。
我按下了手機的錄音和隱蔽錄像鍵。
將陸峯剛纔那副諂媚的嘴臉,和江曼惡毒的言行錄了下來。
“擦乾淨點,這可是限量版。”
江曼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的感覺。
“陸總,你這個保潔,手腳倒是挺麻利的。”
“江總滿意就好。”
陸峯在旁邊陪着笑臉。
“只要能讓江總開心,讓她幹甚麼都行。”
我擦完最後一點紅酒漬,站起身。
把髒了的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江總,擦乾淨了。”
我平靜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
江曼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不滿意。
她想要的是我痛哭流涕,是我崩潰求饒。
而不是這種死水般的平靜。
“算你識相。”
她冷哼了一聲,挽着陸峯的手臂走進了會場。
我沒有跟進去。
因爲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我轉身離開了酒店。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
這五年來,我的心思都在公司和陸峯身上。
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買過。
晚上十點,陸峯迴來了。
他滿身酒氣,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顯然,今天的發佈會很成功。
看到放在客廳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
隨即冷笑出聲。
“怎麼?終於有自知之明,準備滾蛋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扔在茶几上。
“正好,把這個簽了。”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標題。
《離婚協議書》。
“我已經找律師擬好了。”
陸峯靠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根菸。
“公司現在處於上升期,我不想因爲你的存在影響公司的形象。”
他吐出一個菸圈,眼神輕蔑。
“這裏面有三萬塊錢,算是對你這幾年做家務的補償。”
“拿着錢,趕緊滾出我的房子。”
三萬塊。
買斷了我五年的青春,和當初投入的全部嫁妝。
“陸峯,你真大方。”
我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協議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峯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爽快。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別以爲簽了字就能玩甚麼花樣。”
他把協議書收好,語氣裏帶着警告。
“公司的法人是我,股份也都在我名下。你一分錢都別想多拿。”
“放心,我不稀罕你的錢。”
我拉起行李箱,走到門口。
“只是希望你以後,別後悔。”
“後悔?”
陸峯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我陸峯馬上就要成爲江氏集團的乘龍快婿了,我會後悔?”
他指着門外。
“滾吧。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副窮酸樣。”
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站在樓道里,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
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總。是我,林夏。”
“對,那份獨家產品配方,我決定收回授權了。”
“另外,關於供應鏈渠道的轉移,我們明天見個面詳談。”
掛斷電話,我看着夜空中的冷月。
陸峯,你以爲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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