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宴會散盡，賓客的笑語聲被隔絕在陸宅大門之外。

我回到傭人房，門剛推開，一隻巴掌就扇了過來。

“你瘋了？”

母親的臉扭曲得幾乎認不出來：

“選妻會你搞甚麼名堂？那麼好的機會你不要，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喫供你穿，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她的聲音尖利，一句句剜過來，

“要是你當了陸家少奶奶，我們全家都跟着雞犬升天！你倒好，爛泥扶不上牆！”

外頭不知甚麼時候聚了幾個傭人，探着頭往裏看，竊竊私語。

“別罵孩子了，山雞就是山雞，做不了鳳凰的。”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甚麼出身。”

母親聽到這些話，怒火更甚，抬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次更狠，指甲劃過我的嘴角，帶出一道血痕。

父親站在門口，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我看着母親暴怒的臉，心裏出奇地平靜。

上輩子，她也這麼對我。

每一次我不順從她的心意，她的巴掌和棍子就會落下來。

她要我嫁給陸林塵，要我從陸家撈錢，要把弟弟送進貴族學校。

她要我把自己榨乾了，去填她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我死後。

陸林塵給了他們一筆賠償金，母親和弟弟笑得合不攏嘴。

說給陸家延續香火，我死得其所。

在他們的眼裏，我活着唯一的價值，就是給他們拿好處，死了之後再換一筆錢。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我伸出手，穩穩地抓住了母親扇過來的巴掌。

她的眼睛瞪圓了，顯然沒想到我會反抗。

“媽。”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整間屋子安靜下來：

“說到底，我們也都是沾了爺爺的光。”

“你這麼想嫁到陸家，爲甚麼不自己去？”

我第一次頂撞她。

母親愣了。

屋子裏的空氣僵了足足三秒，然後她暴怒地撲過來。

抄起門後的木棍，朝着我劈頭蓋臉地揮來。

我沒有閃，反而閉上眼睛。

這一棍落下來，我和這個家就徹底斷了。

“住手。”

聲音從門口傳來，帶着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睜開眼。

陸林塵倚在門框上，身邊站着顧卿卿，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好戲。

顧卿卿拉着陸林塵的袖子，聲音輕柔：

“林塵哥哥，你看她被她媽媽逼得這麼可憐，不如還是收了她吧。”

“不然她媽媽不甘心，指不定還會想出甚麼招來。”

我的臉難堪得發燙。

陸林塵走過來，高高在上。

“聽見了？卿卿這麼大度，你不要不識好歹。”

“等婚後，你先當卿卿的貼身女僕一個月，就當是感謝她大度。”

他頓了頓：

“聽話，只要你乖，我會好好對你，甚至比上一世更好。”

母親的臉色變了。

她是很希望我當上陸太太，一家人沾光。

可當小三不一樣，說出去脊樑骨都要被人戳爛。

弟弟以後還要成家，如果有個給人當小三的姐姐......

她苦着臉：

“當小三怎麼行......她弟弟以後還要娶......”

“沒得商量。”

陸林塵丟下這句話，攬着顧卿卿轉身走了。

走廊裏傳來顧卿卿的聲音，嬌嬌軟軟的：“你說她會答應麼？”

“她巴不得答應呢，到時候讓她好好伺候你。”

腳步聲遠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屏幕上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登記麼？”

沒有署名。

但我盯着那三個字，心跳快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打下了那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