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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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爲，周既明是全世界最會愛人的丈夫。

結婚三年，他從不讓我等消息。

我說胃疼，他會秒回一整頁注意事項；

我說失眠，他會發來溫柔得恰到好處的安慰；

哪怕我只是隨口說一句天氣冷，他也會提醒我穿哪件外套。

閨蜜說我命好，嫁給了一個情緒價值拉滿的男人。

直到結婚三週年這天，我問他：

【你還記得今晚是甚麼日子嗎？】

他依舊秒回：

【當然記得，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你最想聽我說，無論過去多久，我最愛的都是你。可是這句話我現在說不出口，剛從醫院陪薇薇回來，她哭着問我會不會離婚娶她。別把後半段發給我老婆，幫我改得溫柔一點。】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來這些年，愛我的不是他。

是AI。

......

三分鐘後，那條消息被撤回。

周既明重新發來一段：

【老婆，對不起，公司內測軟件出錯，把測試語料誤發給你了。今晚我一定趕回來陪你，別胡思亂想，好嗎？】

緊接着，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接。

他又發：

【照寧，我知道你現在肯定被嚇到了。但你相信我，那不是真的。薇薇只是項目組新來的實習生，醫院也是測試詞庫裏的內容。】

解釋得真快。

快得像早就有一套模板。

服務生端着紅酒過來，輕聲問我：

“周太太，現在開酒嗎？”

我把那條消息截圖，保存，備份到雲端，才抬起頭笑了笑。

“不用了。”

“那周先生......”

“不等了。”

我拿起包，從餐廳離開。

外面下着雨，我沒有帶傘。

手機一直震。

【寶寶，別淋雨。】

【讓司機去接你。】

【你胃不好，回家先喝點熱水。】

【別生氣，我會跟你解釋清楚。】

字字周到。

句句體貼。

如果不是那條沒刪乾淨的AI回覆，我幾乎又要相信他愛我。

回到家，我把早上親手煲好的醒酒湯倒進水槽。

手機再次亮起。

【到家了嗎？有沒有換衣服？】

我回他：

【我心口疼。】

他秒回：

【是不是今天情緒波動太大？先深呼吸，放鬆肩膀。如果持續疼，藥箱第三層有速效救心丸。】

我看着“速效救心丸”五個字，忽然笑出了聲。

我沒有心臟病。

藥箱第三層放的，是我去年哮喘復發時買的噴霧。

那次凌晨，我胸悶到站不起來，給周既明發了很多消息。

他一直回我。

讓我深呼吸，讓我喝溫水，讓我不要自己嚇自己。

後來我昏在玄關，醒來時已經在醫院。

周既明坐在病牀邊，握着我的手說：

“幸好物業發現得及時。”

那時我還感動。

他明明在外地開會，卻能隔着屏幕陪我撐過一整夜。

現在想想，那一晚我記得最清楚的，反而不是他的聲音。

是醫院天花板刺眼的白光。

十一點半，門鎖響了。

周既明推門進來，身上帶着醫院消毒水味，還有一縷陌生的甜香。

他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明顯鬆了口氣。

“還沒睡？”

我看向他手裏的蛋糕盒。

“給我的？”

他走過來，語氣溫柔：

“今天是我不好。路上買了你喜歡的草莓蛋糕，明天我再補你一頓正式的紀念日晚餐。”

我打開盒子。

蛋糕上寫着四個字。

薇薇，別怕。

客廳死一般安靜。

周既明臉色變了，立刻伸手來蓋盒子。

我按住他的手。

“別怕甚麼？”

他喉結滾了滾。

“店員拿錯了。”

“所以你原本要把這個送給宋薇薇？”

“溫照寧。”

他聲音沉下來，終於露出一點真實的不耐煩。

“我今天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別因爲一個蛋糕就鬧？”

我看着他。

以前他永遠耐心，永遠溫柔，永遠知道怎麼把我的情緒接住。

原來那不是他。

真正的周既明，連三句話都懶得哄。

我輕聲問：

“周既明，這三年，你到底有幾句話是自己回我的？”

他的眼神驟然僵住。

我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