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公司創立時就跟着老闆的第一批員工，看着公司從三個人的小作坊到如今上市集團。

老闆逢人就誇我是"公司基石"，年會上親手給我頒"功勳員工"獎盃。

可三年裏，三次總監競聘，我次次都在關鍵時刻出了岔子。

第一次，競聘答辯前夜老闆特意叫我去他辦公室"開小竈"，幫我改方案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我卻突然嚴重過敏，面部腫脹根本無法上臺。

那個崗位給了入職才兩年的行政專員小趙。

第二次，老闆提前一個月就暗示我準備述職報告，還把核心項目數據單獨發給我。

可述職當天，我的電腦被遠程格式化，所有文件全部清空。

那個崗位給了從沒做過業務的轉崗生劉姐。

全公司都替我惋惜，老闆拍着我肩膀：

"別灰心，下次一定是你的。"

第三次機會來了，這回我把材料打印三份，U盤備份兩個，甚至提前住進公司旁邊的酒店。

可就在競聘前一晚，老闆又給我發來消息：

"明天早上來我辦公室，我給你看一份內部資料，保你萬無一失。"

我盯着屏幕，手指懸在"好的"兩個字上方，突然後背一陣發涼。

......

“裴總，不用了。”

“我都準備好了，明天直接會上見吧。”

我深吸一口氣，敲下這行字，按下了發送鍵。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昏暗的酒店房間裏，刺得我眼睛發酸。

心跳得很快，彷彿擂動着一面破鼓。

第一次嚴重過敏。

第二次電腦格式化。

兩次意外，兩次致命的巧合。

我不能再賭這第三次了。

我放下手機，拔掉酒店的網線。

我拿出自己剛買的全新筆記本，連上私人手機熱點。

這一晚，我沒有喝酒店的任何水，沒有喫任何東西。

我將原本準備好的述職方案徹底推翻。

我熬了一整夜，憑着腦子裏的記憶，重新做了一份全新的戰略規劃。

這份規劃，我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早上八點，我頂着黑眼圈，準時踏入公司的第一會議室。

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裴鶴明坐在主位上，手裏端着一杯美式咖啡。

他看到我進來，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知微，昨晚沒睡好？”他笑着問。

我緊緊攥着手裏的U盤：“爲了今天的競聘，多準備了一下。”

“好，有幹勁是好事。”他放下咖啡杯。

坐在他對面的，是新來的空降兵沈青梧。

她入職不到兩個月，每天除了端茶倒水，就是跟在裴鶴明身後開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不過是個來鍍金的關係戶。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裴鶴明敲了敲桌子。

“青梧，你先來。”

沈青梧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香奈兒套裝，笑容甜美地走到投影儀前。

她插上U盤，點開了一份PPT。

大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那份PPT的標題，赫然寫着四個大字——下沉裂變。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桌子下掐進了肉裏。

這不是我昨晚重做的方案。

而是我一個月前，在飯桌上私下跟裴鶴明聊過的絕密戰略構想！

那個想法我連文檔都沒建過，只存在於我和他的那場談話裏！

沈青梧怎麼會知道？

不僅知道，她甚至連我當時隨口舉的幾個案例，都原封不動地搬了上去！

她在臺上侃侃而談。

裴鶴明在臺下頻頻點頭，甚至帶頭鼓起了掌。

“不錯，這個思路非常超前。”裴鶴明讚許地看着她。

“謝謝裴總指導，主要是您平時教導得好。”沈青梧嬌滴滴地回敬。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輪到我上臺了。

我渾身冰冷，機械地插上自己的U盤，點開那份昨晚熬夜重做的備用方案。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講完了全盤計劃。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裴鶴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用一種極度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知微啊。”他終於開口了。

“你這份方案，太保守了。”

我愣住了：“裴總，這份方案的數據模型是經過實地測算的，風險最低，收益最穩。”

“我們要的是穩嗎？我們要的是突破！”他猛地提高音量。

“你看看青梧的方案，那才叫銳氣！”

“你在公司這麼多年，怎麼思想越來越僵化了？”

我咬着牙反駁：“裴總，沈青梧方案裏的那些打法，根本沒有考慮供應鏈的承載力！”

“夠了！”裴鶴明冷冷地打斷我。

“別總是拿經驗壓人，要多向年輕人學習。”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我宣佈，這次營銷總監的崗位，由沈青梧擔任。”

一錘定音。

我站在臺上，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散會後，人羣散去。

趙星柚和劉曼嵐湊了過來。

她們一個是第一年贏了我的前臺，一個是第二年贏了我的轉崗生。

“哎呀楚姐，真可惜，就差一點點呢。”趙星柚捂着嘴偷笑。

劉曼嵐撥弄着新做的美甲：“老員工就是老員工，思路跟不上時代了唄。”

我沒有理會她們，只是死死盯着裴鶴明的背影。

裴鶴明轉過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灰心，楚姐。”他壓低聲音。

“留在基層好好幹，下次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