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成爲謝家大奶奶的第五年，我終於懂事了。

我不再拘着謝玉衡上進，

反而主動張羅要給他抬一房姨太太，

甚至三番五次，尋着由頭將他往寡娣院子裏推。

只因我突然收到一封電報，來自三年後的自己。

電報裏說，

謝玉衡兼祧兩房，與寡娣延續香火。

而我四次流產，無法再孕，仍殫精竭力替大房籌謀。

可在山匪洗劫時，我卻被他推出去擋槍。

“今日的死期，便是你明日的結局！”

“我的千金大小姐，求求你快清醒呀！”

看完後，我也發出了一封電報。

“哥，準備認親宴，我要回督軍府！”

一清早，我窩在躺椅裏翻着畫報。

謝玉衡推開我的房門。

“蘇錦棠，你最近又鬧甚麼把戲？”

我茫然地抬頭看他：

“鬧？老爺這是甚麼意思？”

許是我無辜的樣子，點燃了他胸中積壓多日的怒火。

他一把抽走我手裏的畫報，厲聲道：

“這陣子，你不許我進你屋子，還要張羅迎娶姨太太！鬧得人盡皆知......”

“今日打春，你身爲東家大奶奶，不去主持，竟在優哉遊哉看畫報？”

我撫了撫鬢髮，神情委屈。

“老爺，你不是與人說過，紅玲身段軟，會伺候，我這纔想着將她抬進來當姨太太啊。”

“我不去打春儀式，是因爲弟妹覺得掌家之權不能由我獨攬。這些，我都是順着你們的意思哪！”

謝玉衡嘴脣張了張，怒氣僵在臉上，化成一片難堪。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僵持半晌，他才深深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我錯了，還不行嗎？”

“明天明天我就給紅玲一筆錢打發她回老家。”

“可弟妹她嫁進謝家不久，弟弟就病逝，她膝下無子，無依無靠，我......”

“我自當擔起責任，不能讓二房斷了香火，以後我們兩房一起，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朝我伸出手，像往日一般等着我低頭。

“聽掌櫃說，進了一匹上好的綢緞。”

“你想裁製旗袍，還是做羅裙？”

我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不耐：

“不用了，我畫報還沒看完呢。”

謝玉衡難以置信地看着我，訕訕收回了手。

“行，我就在這等着！”

他沉着臉，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重新翻開了畫報。

這無聲的反抗，勝過任何激烈的言辭。

剛翻過一頁，謝玉衡便不耐煩地伸手想來抓我的手腕。

“差不多得了，別看了！”

我往後縮了縮，避開他的碰觸，淡淡道：

“老爺，我身子不舒坦，今天儀式請弟妹代勞吧。”

他愣住了，有些惱怒。

“好！你可別後悔！”

“我倒看看，沒了我的寵愛，你能賭氣到甚麼時候！”

說完，他甩袖離開，房門被他摔得砰砰響。

我靜靜坐在原地，幾天前收到的電報內容又在腦海中浮現。

三年後山匪流寇橫行，攻到謝家大院外，

匪首叫嚷着交出一個女人，可免十塊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