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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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等顧乾回家。

電話那頭只有母親語無倫次的哭嚎，和搶救室刺耳的儀器聲。

“囡囡，你弟弟出車禍傷了頭，醫生說國內只有顧主任能做這個手術，求求你跟他說說......”

我顫抖着撥通他的號碼，響了七聲才被接起。

“顧乾，我弟弟出車禍了，腦部受損，求你來一趟市一院好不好？”

電話裏傳來他不耐煩的冷哼：“沈黎，你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又惹甚麼事了？”

“我早就說過，我最煩你這副無底線倒貼孃家的伏弟魔做派。”

“我的手術檔期早就排滿了，沒空管你們家的爛攤子。”

嘟嘟的忙音不斷充斥地我的大腦。

我連滾帶爬趕到醫院，卻在VIP病房外的走廊僵住了腳步。

顧乾正彎腰輕聲哄着病牀上的小男孩。

那是他青梅蘇清淺的兒子。

“小秦乖，闌尾割掉就不痛了，顧爸爸全程陪着你。”

那個連開顱手術都能面不改色完成的頂級專家，此刻正因爲一個微創闌尾炎手術，緊張得出了一層薄汗。

忽然覺得這六年的婚姻，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

推開VIP病房的門，滿屋子的香水氣味。

“顧乾。”我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病牀邊的高大男人身形猛地一頓，回過頭時，眉頭鄒了起來。

“誰讓你進來的？”

他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病牀上的小秦，彷彿我攜帶致命病菌的垃圾。

“我弟弟腦出血，顱壓還在不斷升高，急診科說只有你能做這個手術。”

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病牀上的小秦嚇得往被子裏縮了縮。

蘇清淺立刻心疼地將孩子緊緊摟進懷裏，眼眶瞬間泛紅。

“阿乾，小秦剛做完手術，受不了驚嚇的。”

顧乾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從地上極其粗暴地拽起。

“沈黎，你大半夜發甚麼瘋？”

“你那個廢物弟弟整天飆車打架，出車禍是他活該。”

“小秦才六歲，他有先天性心臟病，哪怕是微創闌尾炎也可能引發致命的併發症。”

“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別總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怨婦嘴臉！”

我滿眼失望地看着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六年的男人。

六年前，他出嚴重車禍，雙腿粉碎性骨折，差點截肢。

是我毫不猶豫放棄了保送普金斯大學深造的名額，日夜守在病牀前給他按摩復健。

我的右手因爲過度勞累落下嚴重的陳舊性腱鞘炎，再也拿不起心愛的手術刀。

而他現在，嫌棄我沒有同情心。

“顧乾，小秦的手術已經結束了，他甚至還有精力在玩平板電腦。”

“但我弟弟在搶救室，隨時會死。”

我緊緊地抓住他的白大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算我求你，就這一次，救救阿曜。”

顧乾極其厭惡地甩開我的手。

力道之大，讓我踉蹌着狠狠撞上了門框。

“急診科那麼多值班醫生，全都死絕了嗎？”

“我今天必須守着小秦觀察生命體徵，沒空去處理你們家那些爛攤子。”

蘇清淺在一旁柔聲細語地開口。

“沈小姐，你別怪阿乾。”

“是我剛接手了市一院的醫療器械獨家採購權，事情太多顧不上小秦。”

“阿乾心疼我太累，才特意推了省外的飛刀留下來陪牀的。”

我渾身發冷。

市一院最大的醫療器械供應商，昨天剛換成了蘇氏集團。

蘇清淺不僅是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現在還是這家醫院得罪不起的金主。

難怪。

難怪全院最好的護士和護工都圍在這個病房裏。

難怪顧乾連急診科的奪命連環call都敢直接掛斷。

“保安呢？”顧乾毫不留情地按下了牆上的呼叫鈴。

“把這個瘋女人拉出去，別髒了清淺的眼。”

兩個身強力壯的保安迅速衝進來，一左一右牢牢地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硬生生拖出VIP病房。

走廊盡頭，急診科的護士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沈黎家屬！快！病人瞳孔散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