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端午節，我拎着兩萬塊的禮盒第一次去男友家。

剛進門，一個年過半百、燙着小卷發的女人，穿着一身粉嫩的草莓揹帶裙，踩着帶鈴鐺的幼童拖鞋跑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我一米八的男友，嘟着嘴撒嬌。

“兒子哥哥，你可算回來了，寶寶媽今天等你好久，肚肚都餓扁啦！”

我被這聲震碎三觀的稱呼釘在原地。

更離譜的是，我那平日裏成熟穩重的男友，居然熟練地摸了摸她的頭。

“寶寶媽乖，兒子哥哥這就給你拿好喫的。”

準公公從廚房端着菜出來，責怪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哄道：

“寶寶別生氣，這是你未來的兒媳婦。”

接着，他指着我，用命令的口吻說。

“我們家規矩，不許叫阿姨，顯老。你以後，得管她叫姨寶寶。”

......

“我讓你叫我媽一句姨寶寶，很難嗎？”

周文軒拽着我的手腕，眉頭擰成一團。

站在他旁邊的張蘭芬，粉色草莓揹帶裙緊繃在身上。

頭頂扎着雙馬尾，兩個碩大的粉***結隨着動作一晃一晃。

聽到我拒絕，她嘴巴一扁，眼眶跟着紅了。

兩根手指絞着周文軒的衣角，順勢捂住胸口倒進他懷裏。

“哥哥，這個阿姨好凶。”

“寶寶害怕，寶寶心口好痛啊。”

五十多歲的臉上，粉底隨着她嚶嚶的假哭簌簌往下掉，在下巴上糊成一片。

“媽年輕的時候受了刺激纔有這個心理病，你就當哄哄小孩不行嗎？”

周文軒一邊拍着張蘭芬的後背，一邊拿眼睛剜我。

“她現在智商只有五歲，你跟一個孩子較甚麼勁？”

張蘭芬躲在周文軒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衝我吐了吐舌頭。

晚飯時，這出荒唐戲直接升級。

張蘭芬坐在餐桌前，雙手背到身後，身子左右搖晃。

“寶寶今天沒有力氣，拿不動筷子。”

“要兒子哥哥喂才能喫得下。”

周文軒端起碗，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骨頭剔得乾乾淨淨，放在嘴邊仔仔細細吹了又吹。

“來，寶寶媽張嘴，啊......”

他把肉送進張蘭芬嘴裏。

她一邊嚼着，一邊斜着眼睛瞟我。

我強壓着不適，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周文軒碗裏。

“你也喫點，菜都涼了。”

張蘭芬盯着那筷子青菜，伸手抓起來砸在地上。

“寶寶怕生，不能喫外人的東西，會有毒的！”

“媽！你幹甚麼？”

周文軒趕緊抽紙巾擦地上的油漬。

“你爲了個外人兇寶寶！”

“兒子哥哥不疼寶寶了！”

張蘭芬乾嚎起來，坐在椅子上瘋狂跺腳，碗碟跟着亂響。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去玄關拎包，拉開大門。

“瑾瑾，你要幹甚麼！”

周文軒連拖鞋都沒穿，光着腳衝進樓道，從背後一把箍住我。

“放手，你們家這遊戲我奉陪不了。”

我用力去掰他的手指。

“你不能走！”

“我媽是個可憐人，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的風衣上。

“你忘了一年前你急性闌尾炎發作的時候了嗎？”

“半夜三點叫不到車，是我揹着你跑了三條街去的急診！”

他把我轉過來，兩手按住我的肩膀，有點疼。

“醫院那一個星期，我連眼都不敢合，衣不解帶守着你。”

“你當時拉着我的手發過誓的......不管我傢什麼情況，你都會愛屋及烏包容一切。”

“現在就爲了這點小事，你要拋棄我嗎？”

樓道里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算我求你。”

“看在我當年救你的份上，再給一天時間適應行嗎？”

周文軒慢慢滑下去，半蹲在地上，兩條胳膊箍住我的腿。

我看着他通紅的眼睛，最後把包掛回了玄關的衣架上。

半夜十二點，我在陌生的臥室裏翻來覆去睡不着。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夾着女人斷斷續續的啜泣。

黃銅門把手緩緩轉動，咔噠一聲，房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