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包廂內，京圈太子爺傅硯辭喊的局，向來是無人敢掃興的。

今晚是爲了慶祝他的“乖侄女”——葉曦，終於從國外治癒歸來。

此時，“你有我沒有”的遊戲進行到了第三輪，氣氛熱烈起來。

公子哥們摟着女伴，笑嘻嘻地拋出各種荒唐的籌碼：“我曾在澳門一晚輸過八千萬”、“我曾一次談過十個女友”......

輪到葉曦時，她忽然直起身子，目光輕飄飄地越過人羣。

“我有一處只寫着我名字的莊園。”

“是小姑父買給我的，他說那邊氣候好，適合我養病。”

包廂裏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餘光都下意識地瞥向葉梨沁。

圈子裏誰不知道，葉梨沁和傅硯辭曾是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相戀多年步入婚姻。

葉梨沁心疼哥哥早逝，將年幼多病的侄女葉曦接回傅家撫養。

可誰能想到，結婚三年，葉梨沁名下不僅沒有任何傅家的產業，甚至連他們現在住的婚房，寫的也是傅硯辭一個人的名字。

葉梨沁垂下眼睫，平靜地彎下了一根手指。

有人乾笑着打圓場。

“繼續繼續！曦曦這籌碼太狠了，我們可都沒有南法的莊園！”

幾輪無關痛癢的玩笑後，又輪到了葉曦。

葉曦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直勾勾地盯住了葉梨沁：“我曾經在手術檯上，經歷過生死一線。而那個簽下手術同意書的男人，爲了保證我的絕對安全，毫不猶豫地調走了這家醫院唯一的一包Rh陰性血。哪怕......”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哪怕同一時間，在同一家醫院的另一間急救室裏，有一個女人正因爲流產大出血，急需這包血救命。”

“砰”的一聲輕響，不知道是誰碰倒了酒杯。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這是整個傅家諱莫如深的禁忌。

兩年前，葉曦車禍脾臟破裂，葉梨沁意外從樓梯踩空。

兩人同時送進急救室，而血庫裏僅剩一袋熊貓血。

傅硯辭毫不猶豫地把那袋血給了葉曦。

那一天，葉梨沁失去了她五個月大的孩子，並且因爲缺血性休克，引發了嚴重的術後併發症，被摘除了半個子宮。

外人只當那是殘酷的巧合，只有葉梨沁知道，並不是。

那天，她在傅硯辭枕頭下發現了他偷拍葉曦的照片，而照片後寫着文字：“曦曦，我會護你一生周全，哪怕最後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

那時她才明白，傅硯辭每晚都是靠看着葉曦的照片意Y入睡。

葉梨沁看着那些照片，渾身發抖，精神恍惚間一腳踩空。

而她的丈夫，接到了侄女爲愛發瘋撞車的電話，連看都沒看樓梯下血泊中的她一眼，便衝出了家門。

“小姑姑，你怎麼不彎手指呀？”

葉曦歪了歪頭，打破了死寂，“難道姑姑也經歷過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時刻嗎？”

坐在主位的傅硯辭終於皺了皺眉。

他夾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頓，冷厲的目光掃向葉曦，低聲訓斥了一句：“曦曦，別鬧了。”

語氣裏雖有責備，但更多的是縱容與無奈。

他轉頭看向角落裏的葉梨沁，眉頭皺得更深。

在傅硯辭的潛意識裏，葉梨沁接下來一定會紅着眼眶站起來，歇斯底里地發瘋，掃了所有人的興致。

她總是這樣，毫無世家主母的體面，總是揪着過去的那點事不放。

“遊戲而已，你別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傅硯辭的聲音透着不加掩飾的厭煩，“曦曦剛回國，你作爲姑姑，也應該大度一點。”

葉梨沁緩緩抬起頭，迎上傅硯辭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睛。

她的眼神太平靜了，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大度一點。”

葉梨沁在嘴裏無聲地咀嚼着這四個字，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結婚三年，傅硯辭曾把她捧在心尖上疼。

他會推掉上億的跨國會議，只因她隨口說了一句想看海便連夜驅車帶她去吹風；

會在她生病發燒時，急得雙眼通紅，寸步不離地守在牀前，連藥都要親口試過溫度才餵給她。

沈梨是真的被他那樣熱烈而毫無保留地深愛過。

她一直堅信，傅硯辭對她的愛，是這世上最堅不可摧的堡壘。

直到那場慘烈的車禍發生。

她才徹底明白，這份愛在那個被他藏在心底的侄女面前，就像個一觸即破的笑話。

連讓她爭一爭的資格都沒有。

“怎麼了，姑姑？”

葉曦看着葉梨沁嘴角的笑，“是我的籌碼太重，姑姑接不上了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葉梨沁像過去那幾次一樣失控發瘋。

然而，葉梨沁只是環視了一圈衆人，最後落回葉曦身上。

“你說得很對。”

葉梨沁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風，“被堅定選擇的時刻，我確實沒有。所以，這一局，我輸了。”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脣，隨即又揚起那副天真無邪的笑臉：“既然姑姑輸了，那按照規矩，可是要接受懲罰的哦。”

包廂裏的公子哥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瞎起鬨。

那場手術不僅帶走了傅家的孩子，還讓葉梨沁這幾年成了藥罐子，滴酒不能沾，這是圈子裏心照不宣的事實。

葉曦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些，她端起桌上一杯度數極高的威士忌，推到葉梨沁面前，嬌嗔道：“我也不爲難姑姑，這杯酒，姑姑喝了，這局就算翻篇了。小姑父，你說好不好？”

傅硯辭看着那杯烈酒，眉頭蹙了一下。

他知道葉梨沁的身體狀況，那次大出血後，醫生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碰酒精。

“曦曦，她不能喝酒。”

傅硯辭沉聲道，伸手想要把酒杯拿開。

葉曦的手卻按在了酒杯上，眼眶瞬間紅了：“小姑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過分了？我只是想和姑姑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我在國外治病那麼多年，每天面對的都是冰冷的儀器......”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

傅硯辭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着葉曦蒼白的臉龐，收回了手，轉頭看向葉梨沁。

“只是一杯酒而已。”

“曦曦今天剛回來，別讓她不痛快。喝了它，你們過去的事就算了。”

“算了？”

葉梨沁看着眼前這對默契十足的男女，眼底最後的一絲光亮悄然熄滅。

周圍人看着葉梨沁，眼神裏有同情，有看好戲的戲謔，唯獨沒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但葉梨沁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在傅硯辭略帶錯愕的目光中，平靜地端起了那杯烈酒。

“好啊。”

她仰起頭，將那杯辛辣刺喉的液體一飲而盡。

葉梨沁強忍着，將空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對着葉曦露出笑臉：“這杯酒，我幹了，既然是遊戲，現在該輪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