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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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腳腕腫得像發麪饅頭那天，父親坐了一宿的綠皮火車，把她從老家背到城裏。

老人攥着鄉鎮衛生院的X光片，排號排到他了纔敢進去。

“女婿，小敏腳踝骨裂了，你幫忙看看要手術不？”

可身爲頂尖骨科醫生的丈夫只是拿起單子晃了一下便下了決斷：

“鄉里拍的不行，重新拍。”

父親小心翼翼的訕笑，

“那......能不能先給看看咋樣了？”

這一次，丈夫連回都沒回，只是的冷漠的開口，“先去檢查，下一位。”

父親愣住了。

幾秒後，他苦笑一聲，彎腰扶起沙發上疼的暈過去的妹妹。

我剛要說些甚麼，轉頭就瞥見他的電腦：

魏子辰全面檢查方案。

魏子辰，他白月光的兒子，十二歲，玩遊戲玩出的腱鞘炎。

可我親眼見他帶着那孩子跑遍影像科、風溼科、神經內科，低聲下氣求老同學加號。

不過一份腱鞘炎，他寫了七版檢查方案。

而我親妹妹的骨裂，他連三分鐘都不肯給。

父親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卻還是一句話沒說。

我看着疼的冒汗的妹妹，又看了看爲魏子辰緊鎖眉頭的丈夫。

這場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我累了。

......

我看着父親費力的將妹妹抬起來背在身上，每走一步膝蓋都在顫抖。

見我跟了上來，父親連連搖頭。

“不中，不中，大妮兒恁還是回去吧。”

我抿脣不語，父親來之前我信誓旦旦的說他女婿是全市最厲害的骨科醫生，妹妹這點小病他伸伸手就平了。

可剛剛發生的一切，卻讓我此刻無顏面對不遠千里來的父親。

我們出了醫院大門，七月的熱浪撲面而來。

妹妹趴在父親背上，迷迷糊糊睜開眼：

“姐......姐夫怎麼說？”

我盡最大的努力扯出一抹笑，不敢把事實講出口，我能怎麼說呢，他甚至都沒彎腰看一眼傷處便把我們打發去做一堆的檢查？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顧琛發來的消息。

“你妹那個片子我看了，大概率是外踝骨裂，去二院找個普通門診打個石膏就行，不用手術，浪費錢。”

我盯着這條消息，氣的手指發抖。

剛剛在診室就那麼一晃的功夫他就看出來了？看到最後那三個字我明瞭，大概率是覺得我父親拿不起手術費，得靠我接濟家裏。

我沒理會他，帶着父親和妹妹打車去了二院。

顧琛的原話是說打個石膏就行，可二院的老大夫盯着片子看了半天，最後神色凝重的讓走急診再拍一張片子看。

他結果新的CT後，眉頭蹙得越發緊。

“這個不是單純的骨裂。”

“脛骨遠端骨折，伴踝關節脫位，還有碎骨片卡在關節間隙裏。必須手術，而且不是小手術。”

父親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在他的思想裏，動刀子的病，都是要人命的。

而且，手術，意味着傾家蕩產，村裏好多個最後人也沒留下還欠了一屁股債。

但，那是他的孩子啊，砸鍋賣鐵也要治。

父親幾乎是沒有猶豫，神色堅定，

“怎麼治？多少錢？我去準備！”

醫生嘆了口氣，

“問題不在錢，我們醫院肯定是做不了這個手術了，一是設備不行，二是醫生技術也不中，“

”全市能做這個手術的，估計只有一院骨科的幾個主任了。”

我站在原地，心臟緊張的砰砰直跳。

父親不知道，但我可太清楚了。

一院的骨科專家號，網上預約排到了兩個月後。

找黃牛加價都搶不到。

而那幾個能做這個手術的主任裏，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我丈夫。

顧琛。

聽到有人能治，父親眼裏放光，妹妹也跟着小聲啜泣。

“太好了姐，我不用變成瘸子了，我不想瘸。”

唉。

我嘆了口氣，將剛剛的硬氣拋在腦後，拿起手機向顧琛求助。

“二院說小敏必須手術，脛骨遠端骨折伴脫位，只有你能做。”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二十分鐘後，他又回了一條：“片子發來。”

我把CT照片拍過去。

又過了十分鐘：“確實有點麻煩。但手術排滿了，這周沒時間。”

“她等不了這周。”我打字的時候手在抖。

“那就找別的主任。王主任也行。”

“王主任的號掛不上。”

“那是你的事，你不會指望着我給你走後門吧？李雨晴，你知道的，我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