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男友99歲的爺爺壽終正寢當天，他養妹對我破口大罵：

“都怪你這個S魚妹整天造孽！不然我爺爺肯定還能活多二十年。”

所有親戚對我怒目而視，她繼續添油加醋：

“我們江家個個精英白領，要是娶了這個S魚妹進門，名聲肯定臭掉!”

我皺眉，解釋自己是在超市負責海產品，不存在S生。

她卻不依不饒：

“沒有買賣就沒有S害，像你這種喪門星，誰娶到誰倒黴！”

男友將我拉到身邊，以爲他總算男人一回。

耳邊卻傳來陰沉的嗓音：

“現在跪下，給爺爺磕十個頭當做贖罪。”

“只要你肯辭掉工作，下個月婚禮照常舉行。”

看着男人那副施捨的嘴臉，我氣笑了。

還想辦婚禮？

我讓他連那葬禮都辦不成！

1

看到我在笑，江瑤眼裏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哥，你真的要娶這個S魚妹？忘了爺爺是被誰剋死的嗎？！”

她故意把“剋死”兩個字咬的很重，音調拉長而慢。

氣氛一瞬死寂。

江母覺得場面難堪，走出來出來打圓場：

“瑤瑤，你爺爺其實算是喜喪。”

九十九歲高齡，無病無疾在夢中離世，是多少人羨慕的福氣。

江瑤氣得直跺腳。

“媽你糊塗啊，這都還沒進門就克走一個，要是真結了婚，下一個輪到你還是哥哥？”

這話如同驚雷，劈得江母臉色煞白。

她嚇得後退半步，朝江延投去求救的目光。

見我無動於衷，江延語氣滿是失望。

“阿寧，不過就是對逝者下跪而已，很難嗎？”

“爺爺生前那麼喜歡你，你怎麼可以做到這麼冷血？”

此話一出，周遭那些的親戚們直接站到道德制高點上。

“就是啊，老爺子在世時天天把錦寧掛在嘴邊誇，我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沒想到人一走，人家連個頭都不願意給老爺子磕。”

“做人沒良心，早晚遭報應！”

聽似道貌盎然，實則逼我認罪。

“那你們知道老爺子爲甚麼喜歡我嗎？”

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靈堂安靜下來。

“因爲三年前，他在公園散步時突發中風，是我見義勇爲把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環視他們一張張錯愕的臉，繼續說道：

“這些年老人家每次去醫院複查，你們這羣所謂的精英白領不是說上班，就是出差，反倒是我這個外人一次次請假，陪着他復健跑上跑下拿藥。”

“爲了給爺爺調理身體，我每天燉煮金錢鰵魚膠給他喫，從半身癱瘓恢復到可以拄着柺杖行走，連醫生都驚歎這是醫學奇蹟。”

“難道我做的這些，他老人家看不到的嗎？”

老爺子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誰真的關心他。

爲了報答我，他拼命撮合我和江延。

而我爲了應付家裏催婚，加上江延長相英俊還很孝順，便答應了交往。

以爲找到真愛，誰知陷進去的只有自己。

江瑤見衆人動搖，臉色一陣青白，隨即又理直氣壯回應：

“尊老愛幼不是應該的嗎？現在拿出來說是想彰顯自己很偉大？”

“我從小就是爺爺領養回來的，如今他含冤而死，我...我也不想活了！”

說完，她作勢要往窗外跳，江延衝上去將其拉回。

江延嚇怕了，向來沉穩的他連聲線都在發顫。

“瑤瑤別做傻事，若失去你，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放心，我一定會幫爺爺討回公道的！”

兩人緊緊相擁，眉梢的眷戀更是超乎兄妹之情。

荒唐和背叛感刺得我渾身發痛。

相戀兩年，江延從不與我有身體接觸，理由是信仰要求婚前與異性保持距離。

這一刻我才明白，表面上他克己復禮，內心卻深藏一段違背世俗的情愫。

慌了的神被腕骨的痛楚拉回籠。

江延一把拽住我的手走到爺爺的遺體前，嗓音暗啞道：

“蘇錦寧，跪下道歉。”

我被他眼裏的狠戾刺痛，奮力甩開他的手。

抬頭對視，平靜開口：

“要我跪行，但你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和江瑤，到底誰纔是你的女朋友？”

2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頃刻澆熄江延滿腔的怒火。

他臉上漾起無處遁形的恐慌，垂在兩側的手緊攥成了拳。

沒有解釋，但神情早已出賣了一切。

“蘇錦寧你胡說甚麼！”江瑤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來，“我要撕爛你的嘴！”

被我側身閃開，她撲了空，整個人重重地摔向靈牀上。

蓋在老爺子臉上的白布瞬間滑落，露出那張青灰髮烏的遺容。

“啊——！”

江瑤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她慌亂地向後退去，卻失手打翻了牀尾的長明燈。

燈油潑灑出來，火苗一下躥起，瞬間點燃老爺子腳上的壽鞋。

“着火了！快救火！”

靈堂裏頓時亂作一團，衆人驚叫上前，手忙腳亂地總算把火撲滅。

但老爺子的腳被燒得焦黑，一股難聞的氣味瀰漫開來。

江夫人癱軟在地，捶胸頓足地哭嚎：

“老爺子生前最怕火，千叮萬囑一定要土葬，怎麼臨了還要遭這一劫啊！”

江瑤先委屈哭起來，用手指着我。

“都怪蘇錦寧這個掃把星，就是她害的！”

聽到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我脣角泛起譏諷，反問道：

“那可是你最敬最愛的爺爺，怎麼看到他的臉會嚇成那樣？”

“難不成...是你做了甚麼虧心事？”

聞言，江瑤臉色血色盡褪，咬緊下脣彷彿受到天大的委屈。

還沒等我繼續追問，衣領被一股蠻勁拽起。

江延雙眼猩紅，額角青筋隱現，顯然是怒極了。

“蘇錦寧，你造謠我就算了，爲甚麼還要這樣污衊瑤瑤？人家小姑娘膽子小，哪像你整日揮刀S魚，身上那股腥氣洗都洗不掉！”

看着他拼命維護江瑤的樣子，我忽然自嘲地笑了。

造謠？

既然是造謠，那他剛剛爲甚麼不敢正面回應我的問題？

說到底，還不是心虛。

“我沒有造謠。”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我說的就是事實！”

江延的眉頭擰得更緊，怒火在他胸中翻湧。

緊接着，他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後膝。

劇痛傳來，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後腦勺被男人一隻大手扣住，然後重重地往地板磕去。

一下，兩下，三下......

巨大的痛苦幾乎震碎腦髓，可我卻感覺不到痛。

十下結束後，江延終於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對着衆人，用一種男主人的口吻說道：

“爺爺生前最大的遺願，就是看到我和阿寧結婚，如今她也磕頭認錯了，這件事就翻篇了。”

說完，他居高臨下地看着癱軟在地的我。

眼神裏沒有半分心疼，只有施捨和警告。

“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便舉辦個最盛大的婚宴，讓你和你家人都有面子。”

額頭的鮮血滑落，模糊了我的視線。

沈延給我最後的仁慈，就是打了輛車讓我去超市辭職。

車窗外，他將江瑤散落的碎髮塞至耳後，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心中止不住的刺痛氾濫，我果斷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很快，那邊傳來父親寵溺的聲音：

“恭喜我的寶貝女兒，順利通過爲期三年的基層考驗期。”

“準備好回來接手咱家那一百多家連鎖超市了沒？”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平靜淡然：

“爸，我想接手別的行業。”

“行啊，咱們家大業大，地產、酒店、科技.....你隨便挑！”

“我選殯葬業。”

3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蘇氏旗下的金絲楠木棺材廠。

我祖上靠製作金絲楠棺木發家，憑藉着一套代代相傳的獨家防腐技巧，能讓入殮的遺體保持百年不腐不臭，不被蟲蟻侵擾。

發展到我父親這一代，蘇家的產業早已遍地開花，除了全國連鎖的百家超市，更是國內殯葬行業當之無愧的翹楚。

我正在展廳檢查一副質量不過關的棺木時，身後突來熟悉的聲音。

“蘇錦寧，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一回頭，就看到江延和江瑤站在不遠處，兩人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大概以爲我是來給江老爺子挑棺材的，江瑤滿不在乎嘖了一聲。

“人在的時候沒見你多孝順，死了倒是上趕着獻殷勤。”

瞥了我面前的那副瑕疵的棺木，她翻了番白眼。

“呵，這種次品棺留給你自己睡吧。”

“我爺爺最愛臉面，我們肯定要買頂級的金絲楠木棺，就算你在超市S二十年的魚，恐怕都買不起一塊蓋板。”

江延的臉色則緩和了許多，他上前湊近。

難得放軟語氣說道：

“阿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爺爺他老人家在天有靈，看到你這份心，也不會怪你的。”

頓了頓，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黑色袖章。

“今晚就讓你就去靈堂守靈吧，也算是提前盡一盡孫兒媳的孝心。”

看着他擺出那副施捨的嘴臉，我的胃裏翻江倒海。

撥開他想爲我戴上袖章的手，嗤笑出聲：

“江延，我又不嫁給你，盡甚麼孝？”

江延微微一愣，隨即眼裏露出不耐之色。

“阿寧，你是不是還在爲昨天的事賭氣？”

“我那麼做其實是在幫你解圍，不然的話，我媽和我那些親戚肯定不同意你進門，到時受罪的人只有你！”

這話說的，好似頭破血流，倒是我的榮幸。

一旁的江瑤突然眼框泛紅，委屈巴巴地問道：

“延哥哥，憑甚麼要讓她這個外人去守靈？”

“難道就因爲我不是親生的，所以連給爺爺守靈盡孝的資格都沒有嗎？”

她說着說着，淚水簌簌而下。

望着江瑤溢出來的淚水，江延疼得心慌意亂。

連忙將她摟進懷裏，輕聲安慰道：

“瑤瑤，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心疼你，現在天氣冷，還有熬夜對女孩子很不好。”

“爺爺的離開已經讓我夠傷心了，你要是再有甚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江瑤埋在他懷裏，抬眸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懶得再看這對狗男女上演的噁心戲碼，轉身對廠長吩咐道：

“把單子拿來，我籤個字。”

李廠長恭敬地遞上文件夾。

我正準備在產品單上簽名，一隻大手突然按住了落款處。

“阿錦，你還沒進門，這錢不適合你來出。”

他顯然誤會了，以爲我是準備下單買棺材。

江瑤則在一旁煽風點火：

“延哥哥，你看她這副窮酸樣，肯定是想這種廉價次品貨來糊弄事。”

“明天來的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被看到抬這幅棺，背後不知道要怎麼嘲笑我們江家，作爲子孫連個像樣的葬品給不起。”

我死死地攥着筆不肯鬆開，江延眉頭緊皺。

語氣帶着不容反對的口吻：

“阿錦，但如果你堅持要盡這份孝心，那就換成最上等的金絲楠木棺材。”

“錢不夠的話我先把你墊付，回頭在你的聘金裏，我再加多二十萬，算是彌補給你的。”

我被他這高高在上的姿態給氣笑了。

一把抽出那份被他按住的單子，狠狠地砸在他那種自以爲是的臉上。

“江延，你是不是不認識字？”

“給我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上面寫的到底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