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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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當天，沈寒川又買了蜜棗糉。

看着他剝好遞過來的糉子，我忽然有些累：“我不愛喫甜食。”

他愣了一下，低聲道歉：“抱歉，是我記錯了。”

婚禮當天，他讓人鋪滿白百合，害我花粉過敏，流程沒走完就進了醫院。

後來我才知道，白百合是他小師妹宋熙冉最喜歡的花。

我小產後複查，他答應來接，卻又忘了。

害我淋雨發高燒，住院半個月。

事後他說，當天是宋熙冉媽媽生日，他忙忘了。

結婚五年，他好像能記住所有事。

大到幾百頁案卷，小到宋熙冉奶茶只喝三分甜。

唯獨記不住我的。

他沒事人一樣進了書房。

桌上他的手機突然亮起，是宋熙冉發來的消息。

【師兄，還好你記得我今天生理期，給我提前備好了止痛藥和熱敷貼，蜜棗糉也很好喫，謝謝你】

“對了，阿姨五十大壽我去不了，下個月律所很忙。”

沈寒川忽然出聲。

“上個月已經辦完了。不是五十，是六十。”

“抱歉，我——”

“沒關係。”

我平靜地打斷他，笑了笑。

以後我的事，他都不用再記了。

......

沈寒川皺着眉，還想再說些甚麼。

門鈴響了，是他律所的同事們到了。

半個月前，他給我發了份二十頁菜單。

光宋熙冉的喜好和忌口就佔了十八頁。

他上前開門，還不忘吩咐我。

“把前天買的那套粉色餐具拿出來，在櫥櫃第三格。”

我摸着精美的餐具，眼眶發酸。

上週我洗碗被豁口割傷了手，說想換套新的。

原來他沒忘。

直到宋熙冉自然地在沈寒川身邊坐下，他把餐具推到她面前。

我愣住了。

“哇！這可是聯名限量版，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宋熙冉扯着他的袖子，聲音甜得膩人。

沈寒川滿臉寵溺。

“上次逛商場，你多看了好幾眼。以後這就是你的專屬餐具。”

胸口堵得發疼。

我咬緊下脣，纔沒讓自己當場紅了眼。

她甚至不用開口，只是多看了幾眼，他就能記住。

“沈哥太周到了，知道熙冉不喫蔥，魚湯都特意燉了兩份。”

小周笑着打趣。

我數着米飯。

這一桌菜，我照着沈寒川的菜單做了整整一天。

他照顧到了所有人，唯獨忘了我。

“林姐，上次的麻辣牛蛙好喫吧？”

宋熙冉忽然看向我。

“那是我最喜歡的餐廳，沒喫完特意讓師兄打包帶給你的。”

她俏皮地眨眨眼。

沈寒川用公筷給我夾了牛蛙。

“你愛喫的。”

我死死咬住嘴脣，差點掐斷手中的筷子。

原來那是她的剩菜。

我以爲是他第一次記得我愛喫辣，明知牛蛙過敏，還是吃了個乾淨。

後來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我把那塊牛蛙夾到骨碟上。

“我牛蛙過敏。”

餐桌安靜了一瞬。

宋熙冉立刻紅了眼。

“對不起啊林姐。上次你喫完了，我還以爲你喜歡。”

沈寒川皺眉。

“熙冉又不知道，別當衆讓她難堪。”

我張了張嘴，委屈堵在喉嚨裏。

眼淚砸進碗裏時，我慌忙低頭擦掉。

可根本沒人注意到我。

他們聊起了案子，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從前我也試過融入他們的話題。

爲了能接上一句話，我提前查了整晚資料。

可我剛開口，就被沈寒川淡淡打斷。

“不是這麼理解的。”

後來散場，他又說。

“你一個家庭主婦，聽不懂就別勉強，亂說惹人笑話。”

那以後，我再也沒在飯桌上開過口。

可現在，沈寒川點名讓宋熙冉發言。

她說得磕磕巴巴，他卻不住點頭，不時補充兩句。

同事們笑着起鬨。

“沈哥和熙冉真不愧是黃金搭檔。”

“這些話嫂子估計一句都聽不懂吧？”

“沈哥和熙冉這默契，不知道的還以爲......”

有人意識到我還在，尷尬得咳嗽了一聲。

宋熙冉卻笑着看向我。

“林姐這樣也挺好的，在家做做飯，不用熬夜看案卷，也不用被客戶罵。”

“不像我，甚麼都得靠自己。要是不多讀些書，多接些案子，哪配站在師兄身邊？”

我難堪極了，指甲掐入手心。

沈寒川皺眉。

“話不能這麼說。”

我猛得抬頭，以爲他要維護我。

“家務誰都能做，但你以後是要站上庭審席的人。”

滿桌人又笑起來。

笑聲像把尖刀，一下下紮在我的心口。

我忽然不想坐下去了，放下筷子。

“既然誰都能做，那以後你自己做吧。”

笑聲戛然而止，沈寒川臉色沉下來。

我沒看他們，轉身進了房間。

短暫的安靜後，外面很快又熱鬧起來。

強忍許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很久之後，房門被敲響。

“給你煮了粥，你胃不好，趁熱喫。”

我沒像往常那樣去接。

他愣了一下，還是甚麼都沒說，轉身出門。

等到深夜，他還沒回來。

粥早已涼透，我的心也涼透了。

這是他第六次忘記我的生日。

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