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起訴林默，追回十年資助費，外加十億科研損失賠償。”

電話掛斷。

林默的腳步停在走廊盡頭。

他轉過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十億？沈清秋，你嚇唬誰呢？”

他摟着蘇淼淼，大步走回一片狼藉的實驗室。

蘇淼淼縮在他懷裏，眼眶通紅，像只受驚的兔子。

“默哥，沈小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奢望這個名額......”

她聲音發顫，眼淚要掉不掉。

林默心疼地收緊手臂，狠狠瞪向我。

“淼淼你別怕，有我在，她不敢拿你怎麼着。”

我站在滿地玻璃碴裏，冷眼看着這對苦命鴛鴦。

那臺剛被他用消防斧砸爛的離心機，正往外滲着冷卻液。

“十億隻是保守估計。”我抽出紙巾，擦掉指關節沾上的灰塵，“這臺進口離心機兩千萬。你砸毀的恆溫箱裏，裝着我團隊三年的心血。”

林默嗤笑出聲。

“沈清秋，你少拿這些破銅爛鐵來唬人。”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試管碎片。

“你不就是仗着家裏有幾個臭錢，在這擺大小姐的譜嗎？”

“甚麼三年心血，你們這些資本家，花點錢找幾個槍手，數據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這十年的資助，像個笑話。

十八歲那年，我跟着父親去山區做慈善。

林默跪在泥地裏，攔住我的車，求我給他一個讀書的機會。

我給了。

十年，從學費到生活費，甚至他母親的醫藥費，我全包了。

現在，他爲了一個綠茶，砸了我的國家級項目。

“林默，你是不是覺得，我資助你，欠了你的？”我問。

“你本來就欠我的！”他梗着脖子，眼神陰鷙，“你生下來就甚麼都有，我呢？我拼了命才走到今天！”

他指着蘇淼淼。

“淼淼比你努力一萬倍！她每天在食堂喫饅頭鹹菜，就爲了省錢買資料。”

“你呢？你每天揹着幾十萬的包來實驗室轉一圈，憑甚麼項目的署名權是你的？”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個智障。

“憑這個項目是我發起的，資金是我出的，核心算法是我寫的。”

林默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大笑起來。

“你寫的？沈清秋，你連燒杯和量筒都分不清吧！”

“要不是王教授讓我把核心數據給你掛名，你能有今天？”

蘇淼淼拉了拉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開口。

“沈小姐，我知道你喜歡默哥，但感情是不能勉強的。”

“默哥是個有骨氣的人，他不會爲了錢出賣自己的靈魂。”

她抬起頭，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如果你非要用這十億來逼默哥就範，那我......我願意替他坐牢！”

我被這倆人的邏輯驚呆了。

喜歡他？

我沈清秋，沈氏集團唯一繼承人，麻省理工雙料博士。

我會喜歡一個靠我施捨才能活下去的白眼狼？

“保安。”我懶得再廢話。

四個身強力壯的保安衝進實驗室。

“把這兩個人，扔出去。”

林默臉色一變，將蘇淼淼護在身後。

“沈清秋，你敢動我？我是王教授最得意的門生！”

“王教授馬上就到，我看你怎麼跟他交代！”

話音剛落，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頭髮花白的王教授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看到滿地狼藉，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默立刻迎了上去，眼眶瞬間紅了。

“老師，沈清秋瘋了！”

他指着我，倒打一耙。

“她嫉妒淼淼的才華，非要把淼淼趕出實驗室。我氣不過跟她理論，她就讓人砸了儀器，還說要起訴我！”

王教授愣住了，轉頭看向我。

“清秋啊，這......林默說的是真的？”

我看着這個我高薪聘請來當顧問的老頭。

“王教授，您的得意門生，爲了帶一個本科都沒畢業的女人進國家級保密項目，親手砸了實驗室。”

我指了指頭頂的監控。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王教授的臉色變了變。

他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蘇淼淼，最後嘆了口氣。

“清秋啊，林默這孩子是從大山裏出來的，性格有些偏激，但他在科研上是有天賦的。”

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這些儀器，大不了從我的科研經費里扣。你給他個面子，把蘇淼淼留下吧。”

我看着王教授那張和稀泥的臉，笑了。

“給他個面子？”

我走近一步，目光冰冷。

“王教授，您是不是忘了，這個實驗室，姓沈。”

“您拿我的錢，做您的人情？”

王教授被我懟得老臉一紅。

林默卻跳了出來。

“沈清秋！你別以爲有錢就能爲所欲爲！”

“老師是學術界的泰斗，你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拉着蘇淼淼的手，高高揚起下巴。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老師，我們走！帶着我的核心數據，去哪拉不到投資？”

王教授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選擇了林默這個“天才”。

“清秋，你太讓我失望了。學術不應該沾染這麼多銅臭味。”

他搖了搖頭，帶着林默和蘇淼淼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默回過頭，衝我比了箇中指。

“沈清秋，你給我等着。不出三天，我會讓你跪着求我回來！”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封鎖林默的所有賬號，凍結他的銀行卡。”

“另外，通知全行業，誰敢接收林默，就是跟沈氏作對。”

2

林默說得沒錯，他確實沒讓我等三天。

第二天一早，我的名字就掛在了熱搜第一。

#財閥大小姐霸凌窮苦天才#

#資本的傲慢，科研的悲哀#

我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翻看着平板上的視頻。

視頻裏，林默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坐在昏暗的出租屋裏。

他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大家好，我是A大物理系的博士生，林默。”

“我出身貧寒，靠着國家和社會的資助才走到今天。我本以爲，只要努力搞科研，就能改變命運。”

他深吸一口氣，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可是，我錯了。”

“我的投資人，沈氏集團的大小姐沈清秋，因爲我不願意接受她的潛規則，不僅砸毀了我的實驗室，還要向我索賠十億。”

視頻畫面一轉，切到了蘇淼淼。

她沒化妝，臉色蒼白，對着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沈小姐，我知道你有錢有勢。但窮人的命也是命啊。”

“默哥爲了科研，幾天幾夜不合眼。你不能因爲自己的一己私慾，就毀了一個天才的未來。”

“求求你，放過他吧。我願意退學，只要你放過默哥......”

視頻的最後，放出了幾張斷章取義的照片。

一張是我在實驗室裏指着林默的鼻子說話。

一張是保安把他們往外趕的畫面。

評論區早就炸開了鍋。

“臥槽，這女的也太噁心了吧！有錢了不起啊？”

“潛規則博士生？沈清秋長得是有多醜，才幹得出這種事？”

“心疼林默小哥哥，十年寒窗苦讀，差點毀在資本家手裏。”

“那個蘇淼淼好可憐，爲了愛情願意犧牲自己，這纔是真愛啊！”

“抵制沈氏集團！讓這種垃圾企業破產！”

我的助理小唐站在辦公桌前，氣得渾身發抖。

“沈總，這林默太不要臉了！明明是他砸了實驗室，怎麼變成您砸的了？”

“還有那個潛規則，簡直是無稽之談！您甚麼極品男人沒見過，能看上他那種土鱉？”

小唐掏出手機。

“我馬上聯繫公關部，把實驗室的監控錄像放出去，打爛他們的臉！”

“等等。”我抬起手，攔住她。

小唐愣住了。

“沈總，現在輿論對我們很不利，沈氏的股票開盤就跌了三個點。”

“跌就跌吧。”我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這點錢，我虧得起。”

我看着屏幕上林默那張僞善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現在放監控，頂多算個澄清。網友的記憶只有七秒，過幾天就忘了。”

“我要的，是他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去，給公關部撥五百萬。”

我放下咖啡杯。

“買水軍，買熱搜，把這件事往死裏炒。我要讓全網都知道，林默是個曠世奇才，而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毒資本家。”

小唐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但她跟了我三年，知道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是，沈總。我馬上去辦。”

小唐走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默發來的微信。

“沈清秋，看到熱搜了嗎？”

“這就是得罪我的下場。”

“現在全網都在罵你，你們沈氏的股票應該跌了不少吧？”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撤銷起訴，公開向淼淼道歉，並且把項目的署名權全部轉交給我。”

“否則，我手裏還有更猛的料。”

我看着屏幕上一連串的囂張言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甚麼猛料？發來看看。”

那邊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剛，沉默了一會兒。

“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王教授已經聯繫了媒體，準備公開揭露你在學術上的無知！”

“沈清秋，沒有我，你那個項目就是個空殼！”

我懶得再打字，直接發了條語音。

“林默，你可能對‘空殼’這個詞有甚麼誤解。”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風光吧。法庭見。”

我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

下午，輿論發酵到了頂峯。

沈氏集團的樓下，聚集了一大批被煽動的學生和所謂的“正義網友”。

他們拉着橫幅，高喊着口號。

“打倒資本家沈清秋！”

“還林默一個公道！”

“嚴懲學術霸凌！”

我站在頂樓的落地窗前，俯視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羣。

像一羣被提線的木偶。

這時，內線電話響了。

前臺的聲音有些慌亂。

“沈總，林默和蘇淼淼帶着一羣記者，堵在了一樓大廳，說要見您。”

“保安攔不住了，他們說如果您不見，就在大廳裏絕食抗議。”

絕食抗議？

我輕笑一聲。

“讓他們去一號會議室等着。”

我轉身走向衣帽間，換上了一件剪裁得體的酒紅色西裝。

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我帶着小唐和法務團隊，走進了電梯。

一號會議室門外，閃光燈亮成一片。

林默穿着那件破襯衫，被記者圍在中間，像個凱旋的英雄。

蘇淼淼依偎在他身邊，眼角還掛着淚痕。

看到我出現，林默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他越過記者，走到我面前，眼神裏滿是挑釁。

“沈清秋，你終於肯露面了。”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現在求饒，還來得及。”

3

“求饒？”

我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輕笑出聲。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我越過林默，走到會議室的主位上坐下。

小唐立刻上前，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擺在我面前。

記者們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我，閃光燈晃得人眼花。

“沈小姐，請問網上關於您潛規則林默的傳聞是真的嗎？”

“您爲甚麼要砸毀實驗室的儀器？是爲了掩蓋您不懂科研的事實嗎？”

“沈氏集團的股價今天大跌，您對此有甚麼回應？”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林默站在人羣中央，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蘇淼淼則柔弱地靠着他，還不忘對着鏡頭擠出兩滴眼淚。

“各位記者朋友，請大家不要逼沈小姐了。”

她聲音嬌弱，帶着哭腔。

“沈小姐出身高貴，脾氣大一點也是正常的。我們窮人受點委屈沒關係，只要默哥的科研成果不被搶走就行......”

這番綠茶發言，立刻引來了記者們更加猛烈的追問。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他們表演。

直到會議室裏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我才抬起手，敲了敲桌面。

“各位，問完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翻開面前的文件，抽出一張紙。

“關於潛規則的傳聞。”

我抬起眼皮，目光掃過林默那張故作鎮定的臉。

“林默，身高172，體重140，長相平平，且有嚴重的腳氣。”

人羣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林默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沈清秋！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胡說？”我挑了挑眉，“你每個月買達克寧的錢，都是從我給你的生活費裏報銷的。需要我把賬單打出來嗎？”

我沒理會他的跳腳，繼續說道。

“我沈清秋，身邊從來不缺優秀的男人。我潛規則他？圖甚麼？圖他腳臭，還是圖他不洗澡？”

記者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默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這是人身攻擊！你在轉移話題！”

“好，那我們談談正題。”

我將那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過去十年，我資助林默的所有賬單明細。”

“從他大一的學費，到他博士期間的科研經費。甚至包括他母親做心臟搭橋手術的五十萬。”

我看着林默，眼神冰冷。

“總計，一千三百二十萬。”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

記者們瘋狂地對着那份賬單拍照。

“一千多萬？這哪是資助，這是養了個祖宗吧！”

“不是說窮苦學生嗎？怎麼花了這麼多錢？”

林默的臉色白了白，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那......那是你自願給我的！是你爲了讓我給你做免費勞動力，故意用錢砸我！”

他梗着脖子，強詞奪理。

“而且，我創造的價值，遠遠超過了這一千多萬！那個國家級項目，核心算法全是我一個人寫的！”

“是嗎？”我冷笑一聲。

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王教授帶着幾個學校的領導走了進來。

看到王教授，林默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

“老師！您終於來了！您快跟媒體說說，那個項目到底是誰的心血！”

王教授輕咳了一聲，走到鏡頭前。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

“各位媒體朋友，我是A大物理系的王建國。”

“關於林默和沈小姐的糾紛，校方高度重視。”

“我必須澄清一點，林默確實是我們系百年難遇的科研天才。那個項目的核心數據，確實是他一手主導的。”

王教授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沈小姐，我知道你投入了大量的資金。但科學是神聖的，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林默砸毀儀器確實不對，但他也是爲了保護自己的科研成果不被外行竊取。”

“校方決定，保下林默。希望沈小姐能大度一點，撤銷起訴，不要毀了一個年輕人的前途。”

這番話一出，林默徹底得意了。

他挑釁地看着我，彷彿在說：看吧，連學校都站在我這邊。

蘇淼淼也破涕爲笑，緊緊抱住林默的胳膊。

“默哥，太好了！老師和學校都是明事理的！”

記者們的風向再次轉變。

“沈小姐，連王教授都這麼說了，您是不是真的在竊取別人的勞動成果？”

“您是否會接受校方的調解，撤銷對林默的起訴？”

我看着王教授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心裏的厭惡達到了極點。

“王教授，您說林默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您知不知道，您口中這個天才，在過去三年裏，拿我的科研經費，給這位蘇淼淼小姐，買了三個香奈兒的包，兩條梵克雅寶的項鍊，還有一輛保時捷718？”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蘇淼淼的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把背在身後的包藏了藏。

“你......你血口噴人！”林默慌了。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警察會查清楚的。”

我直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

“既然校方決定保林默，那很好。”

我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宣佈，沈氏集團正式撤出該國家級項目。”

“並且，收回實驗室的所有權，追回所有被挪用的科研經費。”

“王教授，您的天才學生，就留給您自己慢慢培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