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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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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薪案開庭前三天,我收到了一條匿名短信。

【別接這個案子。】

【你手上的證據已經全被你的未婚夫宋臨洲換了,這場官司,必輸無疑。】

這樣的短信,我不是第一次收到。

這些年我幫農民工打討薪官司,得罪過不少包工頭。

有人堵過律所門口,有人半夜打電話罵我,也有人把紅油漆扔到我車上。

但這樣挑撥離間的威脅,倒還是第一回。

我沒當回事,照常整理證據和出庭。

可三天後,法庭上,我親手遞交的證據竟真的全變了。

原本的欠薪記錄,變成了農民工已經領薪的簽收單。

原本的聊天截圖,變成了我教他們僞造欠薪、敲詐包工頭的對話。

還有一份分贓協議。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敲詐來的錢,我拿七成。

而當初跪在律所門口求我救命的民工,也當場反水。

“是沈律師讓我們這麼做的,她說只要鬧大,就一定能拿到錢。”

一夕之間,我從人人敬重的公益律師,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庭審結束後,數不清的記者堵在門口,話筒幾乎懟到我臉上。

“沈律師,你承認證據造假嗎?”

“你和農民工分贓是真的嗎?”

“利用弱勢羣體爲自己斂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低着頭,狼狽地衝出人羣,跌跌撞撞上了車。

我得回律所。

只要拿到備份的證據,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剛發動車子,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匿名號碼。

【別掙扎了,你沒有翻身的機會。】

【宋臨洲不僅換掉了你手上的證據,就連備份也全刪光了。】

我呼吸一滯。

不可能。

宋臨洲不僅是我的未婚夫,還是我的同門師兄。

我們從法學院一路走到今天,一起創辦律所。

每年接公益援助案,也是他最先提出來的。

他說,律師不能只替有錢人說話。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拿法律開玩笑?

我顫着手回過去。

【你是誰?】

【憑甚麼誣陷臨洲?】

那邊很快回了過來。

【不信?】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個包工頭的妻子,叫江鈴月呢?】

我渾身一僵。

江鈴月。

我沒見過她。

可這個名字,我見過,也聽過。

她出現在宋臨洲的舊日記裏,也曾無數次從他嘴裏輕描淡寫地提起。

那時我喫醋問他,“她到底是誰?”

宋臨洲笑着颳了下我的鼻尖。

“小醋包。”

“我承認,我和鈴月是青梅竹馬,也確實對她動過心。”

“可人家不喜歡你男朋友啊。”

“她早就和別人在一起了,我也早就放下了。”

我驚訝於他的坦誠,也羞愧於自己的小心眼,之後再沒問過。

沒想到,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竟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發來的,是一個地址。

【去這裏,你所有的疑問,都會有答案。】

我猶豫片刻,還是調轉車頭,去了短信裏的小區。

我在門口等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要確信這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準備離開時——

單元門開了。

宋臨洲和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一起走了出來。

兩人起初只是正常走着,那女人卻忽然停下,撲進了宋臨洲的懷裏。

“臨洲,謝謝你。”

“要不是你肯幫我,我這輩子可能都擺脫不了那個人渣......”

宋臨洲沒有推開她。

而是低下頭,動作熟稔地替她擦去眼淚。

“哭甚麼?我小時候就發過誓,要永遠保護你的。”

“我幫你前夫擺平麻煩,他答應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兩全其美,不是很好麼?”

江城夏日的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我卻冷得指尖發麻。

兩全其美。

他說得那麼輕巧。

可他口中的“兩全”,是犧牲掉我的名聲、理想,和職業前途換來的。

江鈴月還靠在他懷裏,聲音帶着哭腔。

“可是......沈漫寧會不會發現?她如果知道是你做的,該怎麼辦?”

宋臨洲低頭看她,語氣斬釘截鐵。

“她不會知道。”

“律所的監控我刪了,電腦裏的原始證據我也清空了。”

“況且,我們快結婚了。”

“沒人會找一個身敗名裂的律師打官司,她沒收入,就只能乖乖待在家裏。”

“就算以後真讓她知道了,那時候她喫我的用我的,靠我養活,又有甚麼膽量跟我翻臉?”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車底。

匿名號碼又發來一條消息。

【看到了嗎?】

我死死盯着這幾個字,喉嚨裏像堵着一團浸了血的棉花。

半晌,才一個字一個字敲過去。

【你是誰?爲甚麼知道這些?又爲甚麼幫我?】

這一次,對面隔了很久纔回。

久到宋臨洲已經扶着江鈴月上了車,我的手機才輕輕震了一下。

【我是三十年後的你。】

【沈漫寧,聽我一句勸,馬上離開宋臨洲。否則,你只會比現在更慘。】

我扯了扯嘴角,回過去。

【我身敗名裂,前途盡毀,已經夠慘了。還能怎麼慘?】

對面很快發來一句。

【丈夫常年出軌江鈴月。】

【她的私生子,和你的女兒同歲。】

【你母親重病時,他不肯出一分錢,卻拿積蓄給江鈴月買了別墅。】

【你女兒車禍要手術,他卻陪江鈴月的兒子出國參加畢業典禮。】

【這樣,算不算更慘?】

我的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尖銳的痛意刺破皮肉,才勉強拽回一絲理智。

原來他不止毀了我的職業生涯。

還將我困在婚姻中,毀了我的一生。

【走吧。】

【只要你現在離開,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閉上眼,又睜開。

然後,慢慢敲下一個字。

【不。】

對面顯然愣住了。

【你還不死心?】

我抬頭,看向宋臨洲離開的方向,使勁抹掉臉上的淚水。

【我是要走。】

【但不是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逃走。】

【宋臨洲欠我的,我要親手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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