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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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嘔吐時，我向阮青時呼救了一個小時。

我聲音沙啞，喉嚨都帶着血腥味。

他就躺在牀上，呼吸平穩，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下一刻，他的手機響了，是那個女實習生專屬的鈴聲。

他卻立刻清醒，接起了電話：

“老闆，我好像喝醉了，這裏好黑，我好害怕。”

“等着，我馬上來接你。”

阮青時匆匆換好衣服，完全沒注意到朝他伸手的我。

我癱軟在衛生間的門邊，渾身疼得更加厲害。

阮青時患有很嚴重的嗜睡症，一旦發作，就會陷入沉睡。

在一起十年，我從未喚醒過他。

於是，我學會了紀戀日獨自約會慶祝，生病時獨自去醫院，深夜崩潰時獨自處理所有情緒。

我以爲他只是病了，不是不愛我。

可現在，有人打破這個沉睡詛咒，只需要一通電話。

半小時後，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給酒店發了一條消息。

“五天後的結婚酒席，取消吧。”

......

醫生推門進來，看了眼我的病例：

“高燒加上腸梗阻，先輸液，明天一早準備手術。”

“你的家屬甚麼時候到，手術要人簽字。”

我拿出手機，給阮青時撥了過去。

一次、兩次、三次......

一直到第五次，他才接起。

“公司有急事，有甚麼事等我回去再說。”

電話掛斷，我聽着沉悶的忙音，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沒再打過去，給閨蜜發了條消息。

二十分鐘後，閨蜜蘇綰來了。

沒一會兒阮青時和孟晚晚也趕來醫院。

蘇綰看着他們一進門就笑了，笑得毫不客氣。

“喲，絕世好老闆阮總，終於捨得來了？”

阮青時眉頭蹙了一下，沒說話，而是走到我旁邊，語氣帶着關切：

“你生病了，怎麼不告訴我？嚴不嚴重？”

蘇綰看了眼跟在他身後的孟晚晚，聲音拔高了幾分：

“現在假惺惺關心甚麼，要不是我給你打電話，你怕是都不知道梔梔住院了吧。”

“一個實習生喝醉了給老闆打電話，阮青時你眼瞎了，看不出來她存着甚麼心思？”

孟晚晚瑟縮一下，抓緊了男人的衣袖。

阮青時沉了臉，向後退了一步，擋在她身前。

蘇綰氣得還想說甚麼，我伸手拉住她。

“算了，幫我把手術知情書籤了吧。”

蘇綰狠狠剜了他們一眼，伸手接過護士遞來的文件。

另一隻手卻先一步接了過去。

“這麼嚴重嗎？還需要做手術？”

阮青時利落簽好字，低下頭看着我，眼裏帶着明顯的擔憂。

我側過頭，避開他伸來的手。

“沒有你的實習生嚴重，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浮出幾分自責。

“對不起梔梔，我當時發病睡太沉了，不知道你生病了。”

“後面也是有急事，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

他這副自責的表情，十年來，我看過太多次。

因爲他的嗜睡症，我學會了自己看電影，自己搬家，自己過每一個節日，自己看病，甚至自己籌備婚禮。

他每次醒來都是滿臉自責、愧疚。

我總是心軟。

可現在，我看着他，忍住眼眶的澀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是阮青時，我累了，我們分手吧。”

他的臉色變了，語氣有些不解：

“我生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十年都這樣過來了，這一次你要跟我分手？”

我的視線落在孟晚晚身上，輕輕笑了笑：

“是啊，十年了，我大哭哀求都喊不醒你，哪怕再需要你，我也只能等，但她只需要一通電話。”

阮青時一怔，喉頭滾動卻甚麼也沒說。

“沈小姐，你別怪阮總，都是我的錯。”

孟晚晚不知何時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是我考慮不周，就算醉倒在路邊也不該麻煩阮總，明天我就辭職，不會再礙着你的眼。”

瞧着她這副委屈求全的模樣，我有些想笑。

阮青時卻沒了對我的愧疚，只有對她的心疼。

“沈晚梔，鬧夠了嗎？”

“你們爲難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至於嗎？趕緊道歉！”

我看清他眼底的警告，心一點點沉寂。

蘇綰看不過去，大聲質問：

“阮青時，這十年來，每次梔梔需要你的時候，你都在發病，孟晚晚一向你求助，你病就好了？”

“那梔梔這麼多年的委屈和忍耐算甚麼？”

“梔梔和孟晚晚，你選一個吧！”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靜靜地等着，心裏也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一秒，兩秒......

在他沉默、糾結的一分鐘裏，我耗盡了十年裏最後一絲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