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十五歲那年地震，我和弟弟被壓在同一塊鋼筋板下。

救援人員說，要麼我和弟弟一人截掉一條腿，要麼壓死一個救另一個。

爲了保全弟弟的運動員夢想，我媽選了後者。

可她沒想到。

我不僅沒死，還被醫學世家的養母收留培養，成爲業內最優秀的急診手術醫生。

直到二十年後，養母開車外出與一輛逆行大奔相撞。

我心繫養母，卻依舊遵守醫德，按照重傷程度優先搶救大奔車主。

進手術室前，醫助照常彙報病人信息。

“張紅梅，55歲，胸腹部遭硬物重創，多出開放性創口出血...”

我洗手動作頓住，盯着信息表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下一秒，我脫掉手術服，走出急救室。

“這個病人，我不救。”

......

醫助小趙怔了一瞬，以爲自己聽錯了。

“林醫生，您說甚麼？”

我把鞋套丟進垃圾桶，聲音比剛纔更堅定了幾分。

“我說，這個病人，我不救。”

急救室留下三名不知所措的實習生，小趙急得擋住我去路。

“林醫生，我明白您擔憂林阿姨的心情。”

“院長派了專人照顧她，眼下張紅梅血管隨時可能二次爆裂，這場手術除了您主刀，沒人能成功。”

“林醫生，您平時最是醫者仁心，我相信您不會因爲她撞了林阿姨就袖手旁觀，眼睜睜看一條生命在您眼前流逝。”

小趙再次把資料遞到我面前。

三名實習生看我的眼神，從敬佩到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我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醫者仁心無偏私，個人親緣情緒不可凌駕於生命之上”。

這是養母教給我的第一個道理。

也是哈佛醫學院的第一課內容。

更何況，一個只是腿部擦傷，另一個是生命垂危。

不論道德還是其他因素，我都不該拒絕手術。

可現在，躺在裏面的人，是張紅梅。

那個在地震現場跪着求救援人員壓死我的女人。

我推開資料，朝電梯方向走去。

“我說得很清楚，今天這場手術，我不做。”

話音剛落，電梯門打開，醫務部主任表情意味深長，拍拍我的肩。

“林醫生，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你知道躺在裏面的人是誰嗎？”

我點頭。

“知道。”

這些年，我時不時能在新聞上看到他們母子倆的信息。

主任哼出一聲冷笑。

“知道就好。”

“患者兒子周必成是家喻戶曉的籃球明星，馬上要代表市區參加國際比賽。”

“患者本人張紅梅更是衆星捧月的教育學家，前兩天才參加了知名度最高的教育欄目採訪。”

“他們對着媒體一人一句話，就能讓你多年努力得來的醫師資格證和名譽毀於一旦，林醫生，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對吧？”

主任語氣和緩，但字字句句都是在向我施壓。

我不動聲色將他手從我肩上挪開，笑得平靜淡然。

“我可以提交辭職報告。”

主任笑容僵住了，眼裏的溫度降到冰點。

全院近六成急症病例由我牽頭主刀，科室年度營收，救治成功率，光我一人貢獻佔比超百分之五十。

七樓vip專門爲我轉來的病人將近百位。

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算我提交離職報告，這個字，沒人敢籤。

主任臉色拉下來，氣氛僵持不下時。

走廊那頭突然傳來暴躁砸門聲。

“我是沒付錢還是關係沒到位？”

“把你們那個專家林醫生給我叫出來，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敢不救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