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參加保送名校夏令營考試的那天，送我上學的媽媽忽然又犯了臉盲症。

她誤認爲我是勾引爸爸的小三，在校門口撕扯着我的校服，拽着我的頭髮對我又打又罵。

“你個勾引我老公的狐狸精，現在竟然敢偷偷來我女兒的學校？”

“是不是想讓我女兒管你叫媽？”

無論我如何解釋，媽媽都認定了我是爸爸的小三，鋒利的美甲在我臉上撓出兩道深深的疤痕。

高考那天，我媽的臉盲症又犯了，她把我當成磋磨她的奶奶，把我鎖在臥室裏不肯放我出來。

“媽，我是夏茉，今天是我高考的日子你忘了嗎？快給我開門啊！”

可無論我怎麼哀求，媽媽的嘴裏始終反覆唸叨着一句話：“不能把那個該死的老太婆放出來！放出來她又要打我了......”

正當我急得要從三樓跳下去時，一行彈幕忽然從我眼前飄過。

【女主都重生三次了，還沒看出這是她媽故意裝的？】

1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

媽媽是故意裝的？

這不可能......

自從爸爸出軌後，媽媽就時常精神恍惚，將我誤認爲是其他人。

清醒後的媽媽總是會滿臉痛苦跟我道歉。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總是在關鍵時刻犯病......”

空中的這行字跡，大概是我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吧。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準備讓自己清醒一下。

剛一抬頭，眼前的彈幕滾動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這都七點半了，女主也沒想出別的辦法，還不如跳樓呢。】

【女主前兩次都跳樓了，結果一模一樣啊，腰部不小心懟到樓下剛修剪過的枝幹，最後半身不遂，一輩子站不起來了。】

探頭看向窗外的我立刻縮回了腦袋。

不能跳樓，我只能使勁朝着門外大喊。

“媽，今天是高考的日子啊，我不是奶奶你認錯人了！”

“我復讀一年纔等來這次高考，我不能再錯過考試了啊，媽，你快打開門......”

彈幕滾動的速度更快了。

【不是，女主怎麼還在求她媽？】

【嘖嘖嘖，她媽裝得太好了，我要不是上帝視角，我也被她媽騙了。】

【畢竟她不知道，不僅夏令營那次是她媽故意的，去年第一次高考她被困電梯一天一夜，也是她媽的手筆......】

【女主也不想想，誰家臉盲專門在關鍵時刻犯病？還把女主當成小三，也就女主這種單純高中生相信。】

奮力拍門的手頓在原地。

全身上下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上次高考我被困電梯......和我媽有關係？

【電梯上原本貼了正在維修的警告，她媽故意給撕掉了，眼睜睜看着女主在電梯裏喊救命無動於衷。】

【女主也太單純，被救出來後，她媽一句去外婆家了就給糊弄過去。】

我癱在原地，再也沒辦法自我欺騙。

那次意外讓我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去復讀之後就把這次意外徹底拋之腦後，從未仔細想過。

我被消防員從電梯救出來以後，旁邊等候的物業工作人員的確小聲嘀咕了一句話。

“明明貼了警告標誌啊。”

我以爲是我倒黴。

原來，這一切都是媽媽故意的。

渾身上下的血液一寸寸冷掉。

怪不得爸爸提出讓我出國留學，費用他全出的時候，媽媽斷然拒絕。

我以爲媽媽是捨不得我。

臉上扯出一絲諷刺的笑。

原來，媽媽是不想讓我擁有大好的前程。

目光看向那扇存在十幾年的老舊臥室門，我緩緩爬起來。

07:50

距離考試的時間只剩一個小時零十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後退幾步，隨後蓄力猛地跑向臥室房門。

“砰！”

“砰！”

要趕去高考的急迫感激發出我的無限潛能，我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房門，左胳膊痛到麻木也不敢停。

“砰！”

房門終於被我用蠻力撞開。

2

媽媽一臉驚訝地站在玄關處，她飛快的掩飾臉上的不悅，故作害怕地往後退：

“你這個老虔婆又要來害我！”

她似乎真的把我認成了奶奶。

【她媽可真會裝......】

【遇到這種段位的笑面虎，女主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壓下心中無盡的憤怒與疑惑，右手飛快地拭去眼角的淚。

沒時間質問媽媽。

我回頭走進臥室，準備去書桌上拿準考證和身份證，立刻趕去考場。

書桌上卻空空蕩蕩。

我不可置信地來回翻找，昨天整理好放在正中央的准考證和身份證不翼而飛。

這次，不用那空中的彈幕提醒，我也知道是誰拿走了東西。

全身氣到發抖。

我氣沖沖走到媽媽面前。

“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呢？”

她還想再裝糊塗，那副瘋癲的模樣她信手拈來：“你這個老太婆......”

我直接拆穿她演了成千上萬遍的戲。

“別裝了行不行？”

“如果你真把我認成了奶奶，那你偷藏准考證身份證幹甚麼？”

“奶奶會有準考證嗎？”

媽媽猝不及防被我拆穿，臉上怨憎的表情凝固在那裏，詭異的不像人形。

可時間容不得我再拖。

“把准考證和身份證給我！”

她終於懶得裝了，臉上恐懼的表情卸下，嗤笑一聲。

“你不是挺厲害的嗎？既然能看出來我是裝的，就自己去找找唄。”

我氣得攥緊拳頭。

先不說家裏足足有八十平，更何況家裏大大小小地方這麼多，我只有一個小時就要考試了，哪裏有時間跟她玩找東西的遊戲？

一旁的鐘表滴答滴答作響，時針不停地向前走動着。

08:00

時間不等人，高考更不等人。

去考場的路程還要花30分鐘，我現在還一身狼狽沒有洗漱。

見我渾身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S人的模樣。

媽媽慢悠悠地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抓起一把瓜子追起了電視劇。

“行了，別這麼較真啊。”

“我就是看你壓力太大，太緊繃了，想跟你開個玩笑而已。”

“你那准考證和身份證確實是我拿的。”

我不由自主往前邁了一步，期待她說出准考證和身份證在哪兒。

下一秒，她一邊嗑瓜子，一邊含糊不清道：

“但是，我忘了放哪兒了。”

我頭髮幾乎倒豎，死死攥着媽媽的手腕，目眥欲裂：“媽！你別折騰了行不行？”

“你到底把我的東西放哪兒了？”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氛圍。

我忍着眼底的淚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許久沒見的爸爸。

“距離高考就剩一小時了，我今天一大早就在考場外面等你，怎麼也等不到......”

“我還以爲和上次一樣又出了意外。”

見爸爸滿頭是汗，我沒忍住心底的委屈，眼淚掉下。

“爸！”

“媽把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藏起來不給我！”

“她今天早上還把我關在屋裏不讓我出來！”

爸爸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田素馨！你折騰我那十幾年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就忍了，這可是孩子最重要的考試，你到底又在發甚麼瘋？”

爸爸跟她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質問，這樣原本悠閒的媽媽怒氣上湧。

“好啊，你們父女兩個聯合起來對付我一個人！”

“這麼多年我一把屎一把尿照顧家照顧孩子，換來的是甚麼？”

“老公找了小三，孩子也要忤逆我！”

“我乾脆撞死算了！”

3

媽媽作勢要衝向牆壁。

我臉色煞白，連忙上去攔住她。

“媽！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爸爸臉色緩了下來，也一起安撫媽媽情緒。

“素馨，你平時怎麼鬧都沒關係，我一句怨言都沒說過，可今天是孩子最重要的考試，當初你不同意我把她送到國外，好，那我就把她留在你身邊，可你不能讓孩子前途徹底廢了啊。”

“我們答應你，等孩子高考完，讓她選本省的大學，一直陪在你身邊行不行？”

08:10

我的考試迫在眉睫。

在我們兩個緊迫的目光下，媽媽最終只嘟囔出一句話。

“實在找不到，再復讀一年不就得了。”

我絕望地閉上雙眼，雙手死死地捏緊，努力遏制着想要揍人的怒氣。

爸爸見她死豬不怕開水燙，徹底要和我們對抗到底，也亮出了底牌。

“田素馨，今天孩子要是參加不了高考，以後每個月五萬塊的撫養費我就是燒成灰也不會給你。”

“我就是賠錢去法院打官司，也不會再給你一分一毫的撫養費。”

媽媽聽見這話，頓時慌了。

這些年她花銷大到離譜，每天都要去逛街，上午去逛商場買奢侈品，下午和小姐妹一起去美容院理髮店美甲店，一天不落。

每個月五萬塊的撫養費，最後竟然連我一學期兩千塊的學費都交不起。

我的生活費和學費都是爸爸單獨打在我名下的銀行卡里。

媽媽吞吞吐吐道：“准考證、准考證真被我弄丟了，我忘了放在哪兒了......”

我雙腿一軟，當即就要倒過去。

“我又不是故意的。”

“至於嗎？”

爸爸扶着我，恨鐵不成鋼地衝着她怒吼：“以後別指望我給你一分錢！”

“嗡......嗡......”

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來電人是班主任周老師。

電話那邊傳來老師焦急的聲音。

“夏茉，同學們都已經到齊開始入場了，就差你一個了，你怎麼還沒到啊？”

已經擦乾淨的淚水又噴湧而出。

“老師，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被我媽弄丟了，找不到了！”

“我怎麼辦啊？”

電話那邊的老師卻沒有意料之內的責怪。

“沒事兒啊夏茉同學，你趕緊過來，咱們省份有政策，可以就近補****明。”

“真的？”

我立馬擦乾淨眼淚，沒看媽媽一眼，拿上必備文具就拉着爸爸離開。

走到家門口的電梯，想到上次被困電梯的絕望與無助，我毅然決然衝向一旁的樓梯。

“爸，我們還是走樓梯。”

爸爸深知我的心結，毫不猶豫和我一起走樓梯。

好在家住六樓，不是很高。

08:18

時間很緊張，還要補****明，爸爸開着車風風火火帶我到達考場。

剛一見面，老師就帶着我去補辦證明。

“各個省份的規定不同，有些省份你弄丟了准考證和身份證之後可就真的進不了考場。”

“我怕咱們班同學知道這個政策以後就把准考證身份證隨便亂放，到時候一個班大半同學都弄丟了，那不就亂套了，所以當時沒提前跟你們說。”

不到十分鐘，我補辦好了身份證明，老師親自把我送進考場。

“夏茉同學，好好考試，發揮出你的實力！”

沒等我跟老師道謝，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媽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老、老師，我要舉報！”

爸爸眉頭一皺。

我心頭湧上一陣不祥的預感。

媽媽手指指向我。

“我舉報夏茉，她準備作弊！作弊道具就在她衣服裏！”

全部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故作苦口婆心地解釋：“夏茉，媽媽雖然愛你，但不代表媽媽支持你的作弊行爲！”

“高考是一場殘酷的競爭，但這不代表你能作弊！”

正說着，媽媽一個箭步竄到我身邊，猛地從我口袋裏抽出一張紙條。

“看！這就是她打的小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