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次偶然機會，我在鏡子裏窺見了五年後的生活。

凌慕言正細心挑我愛喫的蜜餞、婆婆常用的護膝，還有幾樣軟糯的嬰兒小物件。

“老婆，今天我們結婚紀念日，我親自給你做飯，不許你沾一點油煙。”

“寶寶也可以建檔了，單位給我們安排了房子，過幾天就搬過去，再也不用擠老房子。”

“媽的病也在痊癒，到時候我們一家四口，再也不用分開。”

我喜極而泣，轉身就發信息給遠在邊境出任務的他分享，“慕言，再堅持堅持，五年後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家裏有我呢，我守着你，守着媽，等你平安歸來！”

消息還沒發完，突然收到一份遺產通知。

“許小姐，凌先生三天前在任務中，殉職了。”

......

我怔怔盯着遺產通知書上明晃晃的“凌慕言”三個大字。

怎麼可能？！我剛剛還在鏡子裏看到，五年後他還活着！

他笑着給我打電話說今晚買甚麼菜，挑的蜜餞有多甜，寶寶的小衣服有多可愛。

我嘴脣控制不住地發抖，連抬眼看向面前同袍的力氣都沒有：“是不是搞錯了？凌慕言他......他明明還好好的，你們一定是弄錯了，對不對？”

“是真的，許小姐。”

對方聲音沙啞，帶着藏不住的悲憫，“這是凌先生的遺物。”

“他在部隊的時候嘴邊總掛着你，入隊第一天寫下的遺書，落筆全是你。”

“但你也知道，我們邊境的任務，從來都是九死一生。”

“請節哀。”

我像被抽走了全身筋骨，僵在原地。

對方遞過來一隻透明密封袋。

我垂眸看去，心臟瞬間被狠狠撕碎。

袋子最上面，靜靜躺着一朵皺巴巴卻依舊金黃的向日葵。

是凌慕言遠赴邊境那天，我通宵達旦織出來的。

我還記得那天清晨，天還沒亮，他一身戎裝就要遠行。

我踮起腳尖，把這朵向日葵小心翼翼掛在他脖頸間。

我死死攥着他的軍裝不肯放，眼眶通紅卻不敢哭，怕擾了他的心神。

最後只說：“不管你去多久，不管多難等，我都等你。”

“我會像向日葵追隨太陽一樣，永遠追着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跟着你。”

他當時低頭吻去我眼角的淚，嗓音低沉又鄭重：“等我回來，一定娶你。”

可現在，那朵我親手織的向日葵上暈開一片暗紅發黑的血跡。

他的人，卻回不來了？

我渾身發抖，瘋了一樣想去拿密封袋裏的其他信物。

可腦海裏五年後他溫柔笑着的畫面再次鋪天蓋地湧來。

下一秒，我狠狠將密封袋砸在地上，“我不信！你們一定是在騙我！全是騙人的！”

“凌慕言沒有遠派的時候，身手就是隊裏頂尖的，他那麼厲害，怎麼可能不清不楚地死在外面！”

“他說過會好好珍惜自己的命，說過絕對不會丟下我，他不可能死的，絕對不可能！”

五年後，我們明明結婚了。

我們會有健康的寶寶，會住進屬於自己的小家，他媽媽的病會徹底痊癒。

我們一家團圓，再也不用承受異地分離之苦。

苦日子明明就要到頭了，他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狠心丟下我一個人？

“你們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

我後知後覺慌忙蹲下身去撿地上的遺物，“這向日葵沾了血，不吉利，我再織一朵新的給他帶過去。”

“這些衣服都磨破了，我去拿新的，拿他最愛穿的那幾件，你們幫我帶給她，好不好？”

“你們等等我，我很快就好，很快的......”

我跌跌撞撞跑回臥室翻出針線和金黃毛線，想重新織一朵完整的向日葵。

可滿心都是慌不擇路的恐懼，剛勾住毛線，手指就被針狠狠扎透。

鮮紅的血珠瞬間湧出一滴滴砸在金黃的毛線上，和向日葵上的血跡一模一樣。

我的眼淚徹底決堤，噼裏啪啦砸在膝頭，哭得喘不過氣：“對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去買新的毛線，你們等等我，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