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在商場的兒童遊樂城充了五千塊的會員卡後。

我每次恰好遇到鄰居趙琳和她兒子小俊，都會請他們一起去。

結果她今天突然打電話問我：

“小俊說明天想去遊樂城玩了，你要不要帶着小陽一起去？”

小陽是我的兒子，剛剛量出有些發燒。

我明確表示不去。

結果，她回了一句：“那我就帶着小俊去了。”

掛斷電話後，我越想越不對勁。

鄰居家兩口子是小區出了名的摳門，平時連件二十塊的短袖都不捨得給孩子買。

怎麼突然捨得去人均120的遊樂城了？

保險起見，我連忙聯繫店員退卡。

沒想到第二天就聽說，鄰居帶着她妯娌組團逃單。

被一起打包送進了警局。

01

乍一聽到趙琳說要帶孩子去遊樂城，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畢竟昨天在電梯口遇見她的時候，她還拎着從親戚家拾來的舊衣服跟我炫耀。

白給的，不要錢。

關於這個，我從搬來這個小區的第一天就習慣了。

趙琳是整個小區最摳門的人。

她會每個月精準地把一家三口的額外支出控制在三百塊錢以內。

但凡超過一分，她都要三天睡不着覺。

這次，怎麼捨得帶孩子花錢玩了？

我想不通。

她說的那家遊樂城算不上貴，但是也並不便宜。

我經常帶孩子去，也是因爲看中那家乾淨，而且設施齊全，安全方面做得好

再加上我和老公都在上班，收入還算可觀。

所以在物質方面對孩子比較寬容。

當時孩子說喜歡，又趕上游樂城搞促銷，充五千送一千，就直接充了五千塊錢的卡。

每到週末休息，我就帶着兒子小陽去玩。

有一次我們出門，正好碰見趙琳帶着孩子在樓下散步。

聽說我們是去遊樂城，小俊忍不住問趙琳：

“媽媽，遊樂城是甚麼？”

看着孩子磨破的褲子和趙琳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的模樣。

我心一軟，就提出帶他們母子一起，就當鄰里間的幫助了。

誰知後來一個月，每當我們要出門時，就總是在樓下遇到他們母子。

小俊也是上來就拉小陽的手。

出於對孩子的同情，加上也不缺那份錢，只要是去遊樂場，我都默認了帶趙琳母子一起。

可就在剛剛，趙琳乾脆地說出那句：“那我就帶着小俊去了。”

我還是下意識忍不住多想。

兒童遊樂場單人門票：120。

親子票：200。

還有點心零食之類的額外收費，價格會比外面的高出不少。

小陽懂事，很少會點。

倒是趙琳和小俊，每次去都要喫得飽飽的。

這些錢，她真的捨得花嗎？

或者說，她身上真的有這麼多錢嗎？

不是我陰暗，看不起人。

只是鄰居那麼久，我對她家的情況也瞭解的差不多了。

她是個全職主婦，日常就是做飯照顧孩子

日子過得摳摳搜搜到了讓人唏噓的地步。

買菜永遠只挑快收攤的打折菜，爛掉一點削掉繼續喫。

爲了省電，家裏的燈從來只開最暗那盞。

紙巾撕成兩半用，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這樣的情況，我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她怎麼捨得帶孩子去遊樂城玩一趟。

除非她直接用我的會員卡......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雖然我之前也請她和孩子去玩過。

但並不代表我同意了她們在我不在的情況下，盜刷我的會員卡。

一想到別人可能會理所應當地刷我的卡，花我的錢。

我就忍不了。

思來想去一下午，我決定給遊樂城打電話。

把會員卡的事解決了。

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02

電話接通，我開門見山地提出現在報手機尾號就能扣卡的設置不安全。

要求他們給我解決。

聽到我的訴求後，對面的管理員立刻查詢了我的充值記錄。

發現我單次充值超過3000，可以激活他們遊樂城新推出的加密服務。

下次去的時候可以給我錄指紋加密。

這倒是可以。

可是，小陽現在正發着燒，我留他一個人在家不放心。

我解釋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電話對面沉默了片刻，說：

“既然這樣，我們可以先爲您把這張卡凍結。”

“您下次來的時候先解凍再加密，這樣可以嗎？”

我想了想，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雖然有些折騰，卻能完美解決當下的問題。

掛斷電話後，我心裏懸着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今天是週六，趙琳一家會回她婆家住一晚，明天才回來。

我心裏清楚，她打着回家看老人的名頭，實則跟當保姆差不多。

她老公吳耀祖人如其名，是家裏的老幺，典型的媽寶男。

成家後，每月工資依舊一分不少全交給媽媽保管，自己連零花錢都要伸手跟母親要。

但趙琳非把他當寶，而且甘之如飴。

爲了他，趙琳每次回去，不僅主動包攬婆家一大家子的飯菜、洗碗拖地、收拾全屋衛生。

還給婆婆捏肩捶腿、聽着各種挑剔數落不敢還嘴。

甚至心甘情願地被她五個姑姐當傭人使喚。

既幫忙帶孩子，又跑腿買東西。

起初，我還勸了她幾次。

可她不聽，依舊我行我素，把她老公當寶，把婆家一家當祖宗供着。

時間長了，我也不好再說甚麼。

只能尊重他人命運。

我以爲這件事已經處理好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我剛喫完早飯。

趙琳的電話打了過來。

03

她的背景音有些嘈雜。

剛接通，我就聽到了好幾個孩子追逐的嬉鬧聲。

緊接着，趙琳開口，說：

“文靜啊，一會兒我就帶小俊去遊樂城了，你確定不跟我們一起？”

“聽說那個遊樂城最近又上新了好幾個親子項目，對了，還有點心，你最愛的草莓拿破崙也出了升級版，確定不去嚐嚐？”

我握着手機，指尖微微發緊。

草莓拿破崙這幾個字，又一次戳中了我藏了很久的彆扭。

第一次去遊樂城，趙琳問我想喫甚麼。

我當時隨口挑了個草莓拿破崙。

就這一次，她記住了。

之後每次她都自作主張，先給我點上一份草莓拿破崙。

再心安理得地給自己點。

最開始，她還會試探性地看我一眼。

點一個，觀察一下我的臉色。

見我沒說甚麼，她便越來越放肆。

後來連問都不問了，草莓拿破崙往我這邊一推，再自顧自點一堆她愛喫的。

彷彿那是天經地義。

我心裏那點不舒服，一點點攢着，變成了現在發悶的堵。

尤其是現在這個特殊時候。

她打來這通電話就像是非常想把我誘惑過去......爲她買單。

電話那頭趙琳還在催：

“文靜？怎麼不說話呀？你就帶上小陽跟我們一起去吧。”

聽到她提小陽，我更是窩了火。

明明我昨天已經跟她說過小陽發燒了。

現在她還說出這種話，擺明了沒把我孩子的身體當回事。

我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裏的煩躁。

“不了，小陽身體不舒服，玩不了那些項目。”

說到這裏，正常人已經知難而退了。

偏偏我遇見的這個，不正常。

趙琳輕“嘖”了一聲：“小孩子生點小病很正常的，出來走走就好了。”

“就這麼定了，下午三點我在遊樂城等你們啊。”

我當即冷了聲音：

“我說了今天我和小陽是不會去的，不要等我們。”

沉默了片刻後。

趙琳的聲音陡然拔高：“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不去就不去唄，生甚麼氣啊。”

話音剛落，她身旁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催促聲。

“琳琳，我們都換好衣服了，還走不走了？”

04

隨即，電話被掛斷。

我也恍然想起那個聲音，似乎是趙琳大姑姐吳招娣的。

他們剛搬來時，我見過一次。

人還沒進門，嗓門先炸得整條樓道都發顫。

每次一來，不是把趙琳當保姆使喚，就是嫌這嫌那。

現在又有甚麼事情能讓她這麼好聲好氣地催促趙琳？

我的心咯噔一下。

難道趙琳要帶他們一起去遊樂城？

不可能。

單是吳招娣就有三個孩子，她哪裏出得了這麼多錢。

腦子裏亂的像一團亂麻。

我呼出一口，強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

也許根本不是她花錢請客也有可能。

反正我的卡已經凍結了。

這個錢無論如何都出不在我身上。

我放下手機，打算好好補個覺

剛睡醒，老公回來了，問我趙琳發到小區羣裏的視頻看了沒有。

我茫然地搖搖頭。

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視頻裏，趙琳帶着她的五個姑姐和八九個小孩在遊樂城裏玩。

一羣人穿得花裏胡哨，正拿着手機四處拍。

他們每個人的手邊都擺着一桌茶點，蛋撻，奶酪，布丁麻薯，拿破崙蛋糕......

鏡頭掃過，遊樂城的菜單幾乎都在這裏了。

視頻是趙琳特意拍了發在小區業主羣裏的。

配文還沾沾自喜寫着：

【請客帶娃暢玩高端遊樂城，孩子開心最重要！】。

我盯着屏幕，心裏的疑團瞬間炸開了。

還真是她請客。

可是她那五個大姑姐，還有九個孩子。

這麼一大羣人進遊樂城，光是門票錢就得快兩千。

再加上桌上擺滿的蛋糕、飲料、零食，少說也得再花兩千塊。

以趙琳那摳門到極致的性子，別說掏這筆錢，就算讓她出零頭，她都能心疼到喫不下飯。

“她哪來的錢請這麼多人？”

我皺着眉問老公。

老公攤開手：“誰知道呢？”

突然，他想起甚麼，問我：“她不會是帶着人去蹭你的卡吧？”

我立刻說：“不可能，我的卡已經凍結了，她沒法盜刷。”

老公也皺起眉頭。

“那就說不通了，也沒聽他們兩口子炫耀中了彩票啊。”

我看着小區羣。

底下的消息堆起了高高的一層樓。

大家都住一個小區，自然都知道他們家平日摳門到極致的生活。

現在突然這麼大張旗鼓地宣揚自己請客，不乏有人在下面陰陽。

【這家遊樂城環境好，就是價格可不算便宜。】

【是啊，還有那一桌子點心飲料，是把菜單點了一遍吧，這得多少錢啊？】

【錢帶沒帶夠不重要，跑得快就行了。】

......

下面一片嘲笑的發言。

偏偏趙琳像是感覺不出來一樣，還美滋滋地回覆人家。

【環境確實好，點心和飲料也不錯，物有所值。】

【對家人大方點沒甚麼，本來也花不了幾個錢。】

【都是體面人，誰能幹那種黑心爛肺的事啊。】

底下的樓還在繼續疊，大都是在捧倒場的。

還有人把吳耀祖艾特出來了，誇他大方，疼老婆。

我沒再看下去，把手機還給老公，準備去做飯。

打開冰箱時，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趙琳給我送菜的事。

05

最下層的抽屜裏面的青菜，葉片邊緣已經發蔫發黃。

這是前兩天我家燉了排骨，趙琳拎着來“換”的東西。

當時她笑得眉眼彎彎，說小俊不愛喫青菜。

正好我家排骨多，換點青菜給孩子下飯。

我看是鄰里，沒好意思拒絕。

可那青菜看着就放了好幾天，摸上去軟塌塌的，根本沒法炒。

老公走進廚房，見我盯着冰箱裏的青菜發愣。

隨口問了句：“還沒處理那些菜呢？”

我嘆了口氣，無奈道：“處理？這菜起碼放了快一週了，葉尖都黑了，只能扔。”

老公眉頭皺得更緊。

“她每次都這樣？上次你不在家，我做清蒸魚，她拎着快蔫的菠菜來換，說小俊愛喫魚，結果那菠菜根都爛了。”

“還有上上個月，我做了土豆燉牛肉，她又拿些快發芽的土豆來換，說孩子愛喫。”

我把菜扔進垃圾桶，心裏堵得更慌。

“何止是換菜，這大半年，趙琳借東西不還的事更是數都數不清。”

去年冬天我家買了個便攜式烤火爐。

剛用沒兩次，她就說借去給孩子烤烤衣服。

半個月後還回來的時候，烤火爐的電源線都磨破了。

更過分的是去年夏天，我家買了個戶外露營的摺疊桌椅。

結果趙琳看見了，直接上門說要借去用一天，保證完好無損。

我當時猶豫了。

可她軟磨硬泡，說親戚難得來一次，不能丟面子。

我借了，結果第二天她還回來的時候，桌子的塑料面板裂了一道縫，椅子腿也鬆了。

她看都沒看那破損處，放下就走。

我老公追出去問，她才說：“這點小問題，修修還能用。”

我把冰箱門關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你說她這摳門的性子，怎麼突然捨得花大幾千請一大家子去遊樂城？”

“她到底哪來的底氣？”

老公不在意地撇嘴：

“誰知道呢，反正花不了你的錢。就別操心了。”

我笑了下，語氣輕鬆。

“也是，反正不是我的錢。”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突然收到了消費短信。

【消費提示：尊敬的會員您好，您本次在遊樂城的消費金額爲4205元，當前餘額爲8元，感謝惠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