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作精女友被全網點評

車禍殘疾加失明後，我變得暴躁易怒，

摔打東西是常有之事。

男友卻對我如視珍寶，不離不棄。

戀愛綜藝上，網友誇讚他忠貞不渝，深情難遇。

又痛心有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作精女友。

他揹着我看夕陽，

“寶寶，天空真的好美啊。”

我卻憤懣指責他是在故意嘲笑，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們知道我眼睛看不見，還要帶我來看夕陽！”

推着我跑馬拉松，

我一巴掌甩得他鼻青臉腫。

“我是瞎子啊！你帶我跑甚麼馬拉松！”

而墨哲依舊日日夜夜爲我按摩毫無知覺的雙腿，毫無怨言。

【這女的有這麼好的對象還不知珍惜，活該她眼瞎。】

【心疼小哥哥，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我要是她，肯定心存感激。】

墨哲則是堅定地選擇我。

“不要聽他們胡說，你是我的唯一。”

後來，主持人要求我們展示定情信物。

我緩緩將一份泛黃的紙張掏出，

深情男友卻慌了。

1

節目組把我們安排在同一個開放式客廳錄製。

攝像機架了四臺，燈光打得很亮，亮到我幾乎能感受到熱度。

我坐在輪椅上，表情冷漠。

主持人叫蘇雨桐，聲音甜得發膩，

節目叫《深情不散》，墨哲非要帶我來參加。

說是拿到人氣票第一，我的手術費就能夠有着落了。

墨哲蹲在我身邊，手放在我膝蓋上，開始揉。

如果我的眼睛還能看見，

一定能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的手法很熟練。

兩年了，每天兩次，雷打不動。

彈幕飄起來了。

【天哪這男生也太溫柔了吧！】

【看得我眼眶都紅了，這纔是真愛啊！】

【反觀那個女的，坐在那裏一臉臭樣......】

我感覺到他的手指在我膝蓋上加了點力氣。

“慢一點，你弄痛我了。”我開口。

“好。”他應聲，力道輕了。

主持人走過來，蹲下來湊近鏡頭，“墨哲，你每天都給溫絮按摩嗎？”

“嗯，”他聲音很平，“醫生說這樣對腿部神經恢復有幫助。”

“兩年了從沒間斷過？”

“沒有。”

彈幕又炸了一輪。

【我的老天爺！兩年！每天！】

【這男人真的是百裏挑一！】

我咧了咧嘴，沒說話。

然後他換了個角度，手往上挪了一點，我眉頭皺起來。

“往下。”

他沒再說話，手往下移了。

主持人在一旁笑得勉強，“溫絮，你平時會對墨哲說謝謝嗎？”

我偏過頭，對着攝像機的大概方向，“謝甚麼？他自願的，又不是我強迫他幹。

他也可以不幹啊，誰逼他了嗎？”

彈幕瞬間炸開。

【......這女的是認真的嗎？純純作精來的！】

【墨哲你快跑！這女的就是消費你感情啊！不值得！】

墨哲繼續按摩，笑着看向屏幕：“對，是我自願的。”

我挑了挑眉，“聽清楚了嗎？他自願的。”

節目第一個正式環節叫“愛的考驗”，

規則很簡單：情侶配合完成任務，分數最高的一對拿走三十萬現金。

三十萬。

夠我的眼角膜手術費了。

第一個任務是“信任揹負”。

由男方揹着女方，在規定路線上完成障礙跑。

其他幾對情侶紛紛開始熱身，笑成一團。

墨哲蹲到我跟前，“來，我揹你。”

我沒動。

“溫絮？”

“我腿又不是不能動。”

我從輪椅上站起來，兩條腿像兩根木棍，撐着我緩慢移動，“我自己走。”

“規則是要背的......”

“那就背。”我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別廢話。”

他彎腰，穩穩把我托起來。

他的背很寬，脊背的溫度透過衣物傳過來，很暖。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收緊了一點。

跑了沒多遠，他在一個障礙前停下來，腳步調整，試圖繞過去。

我感覺到重心偏移，整個人往右傾，本能地一把抓住他的領口，順手就是一巴掌。

“啪。”

現場瞬間安靜了。

墨哲停在原地，臉頰上一道紅印子。

我開口，聲音不帶一點溫度，“走路都不會走嗎？還要我這個殘廢來教你？”

主持人愣了兩秒，纔想起來說話，“這......溫絮，你剛纔是......”

“他差點把我摔了，難道不該打嗎？”我說。

彈幕炸成了一鍋粥。

【？？？她剛纔打人了？？】

【心疼墨哲，他甚麼都沒做錯，就這麼捱了一巴掌。】

墨哲沒說一個字。

他繼續走，步伐穩了，沒再讓我傾斜過哪怕半分。

到達終點的時候，主持人衝過來，“墨哲，你沒事吧？”

“沒事。”他把我放下，摸了摸臉，笑了一下，“我走路沒走好，是我的問題。”

彈幕又開始心疼他。

【甚麼啊，你做錯了甚麼啊！你唯一錯的就是有個這樣的女朋友！】

【他最開始的宣言還是爲了給女朋友湊手術費呢！溫絮，你沒有心！】

我站在原地，嘴角勾了一下。

他說他的問題。

真聽話。

主持人看着我，表情有點微妙，“溫絮，你有甚麼想對墨哲說的嗎？”

我想了一秒。

“下次走穩點，人都不會背，以後能有甚麼出息？”

評論區的彈幕要被氣死了。

2

第二天的任務叫“愛的料理”。

每對情侶需要在四十分鐘內，爲對方做一道拿手菜。

評分由現場觀衆和網友投票決定，加權計入總分。

節目組貼心地在備料區放了每個人的飲食禁忌卡。

我讓助手引着我，在備料區摸索了一圈。

觸到墨哲那張卡的時候，我停下來，讓助手念給我聽。

“忌辣，胃部有舊疾，輕度過敏。”

我點點頭，“知道了。”

然後讓助手把我推到食材區，在辣椒那一格，停下來。

“多拿一點。”我說。

助手遲疑了一下，“溫小姐，這是......”

“我說多拿一點。”

節目的規則是：

被服務的一方必須將對方做的菜全部喫完，才能獲得滿分加成。

十分。

這道題滿分十分，加在總分裏，夠決定最後的名次了。

開始料理環節的時候，其他幾對情侶都在熱熱鬧鬧地準備。

鏡頭掃過去，一個女生在給男友包餃子，另一對在合力做糖醋排骨，笑聲不斷。

然後鏡頭轉到我這裏。

我坐在竈臺前，鍋裏的油燒得滋滋響，我把辣椒一把一把往裏倒。

助手在我旁邊小聲說，“溫小姐，辣椒已經夠了......”

“再加。”

最後端上來的那碗麪，紅得發亮。

主持人走過來看了一眼，表情管理出現了一點裂縫，

“溫絮，這是......辣椒麪？”

“拌麪。”我說，“加了辣椒。”

“墨哲，你......”主持人看向他。

墨哲坐在桌對面，盯着那碗麪看了兩秒。

他抬起頭，對我笑了一下，“好，我喫。”

彈幕又開始刷。

【她是故意的吧？！】

【這個女人有問題啊，故意給他加辣，他胃不好的！】

【墨哲你不要喫！不值得！】

他端起碗，夾起第一筷子，放進嘴裏。

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度。

但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喫，

一口接一口，手開始抖，額頭滲出汗珠，嘴脣被辣得發紅。

“墨哲，要不你退出比賽吧，反正你人氣值也夠了。”

墨哲卻在屏幕前笑了笑：“這是溫絮給我的考驗，我必須接受。”

我端起自己那碗清湯麪，慢慢喫着。

“墨哲，”我開口，“好喫嗎？”

他停了一下，“好喫。”

“那就多喫點。”

他喫完了最後一口。

碗放下去的聲音很輕。

然後他就倒了。

椅子往後滑，他整個人軟下去，

工作人員反應過來衝過去扶，沒扶住，他跌在地上，四肢蜷起來，呼吸急促。

現場亂成一團。

主持人喊，“快叫醫生！快！”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彈幕刷滿了屏幕。

【他暈過去了！！這女人你良心不會痛嗎！！】

【故意的！她肯定故意的！這不是作精，這是惡毒！】

【救救墨哲......他到底圖甚麼啊......】

救護車來的時候，節目組暫停了錄製。

主持人走過來，神色複雜，

“溫絮，墨哲被送醫院了，你......”

“他胃不好，要注意飲食。”

我平靜地說，“下次告訴他不要逞強。”

“對了，他倒是沒讓我失望，居然把我做的菜全給吃了。”

3

墨哲回來的那天下午，臉色還是白的。

醫生說他急性胃痙攣，掛了一夜的水，讓他三天內只能喫流食。

節目組給他安排了一間單人房休息。

我讓助手把我推過去。

門沒關，我坐在輪椅上，聽見他在裏頭輕微的呼吸聲。

“墨哲。”

“嗯，”他應聲，聲音沙啞，“你來了。”

“餓了。”我說。

短暫的停頓。

“我現在......不太方便。”

“我知道你不方便。”

我打斷他，“所以讓你去做，活動活動對恢復有好處。”

又是停頓。

然後我聽見牀鋪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在起身。

彈幕又開始嘩嘩地流。

節目組全程開着直播，這一段沒有剪掉。

【她是認真的嗎？他剛從醫院回來！】

【這不是作精，這是在虐待人！】

【墨哲你怎麼就站起來了！你憑甚麼要給她做飯！】

他走到門口，扶着門框站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你想喫甚麼？”

“粥。”

他點頭，往廚房走。

我坐在原地，聽着他在廚房裏移動的聲音。

鍋碰到竈臺，水聲，勺子攪動的聲音。

然後，聲音停了。

“撲通”一聲，很沉。

我皺眉，“墨哲？”

沒人應。

我撐着扶手站起來，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扶着牆一步一步挪到廚房門口。

他躺在地上，側倒着，一動不動。

我站在那裏，聽了一會兒他的呼吸。

還有。

我走過去，拿起竈臺上的水杯，朝他潑了下去。

“你以爲你裝昏倒就可以不做飯了嗎？”

冷水潑下去，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撐着地坐起身，整個人溼透了，髮絲貼在臉上。

他抬頭看我。

我站在原地，表情很平。

彈幕直接爆炸了。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在那一刻衝到了新高。

【我眼睛沒問題吧！她剛纔潑水了？！】

【這女人有病！！他是真的昏過去了！】

【我要退訂這個節目，我看不下去了，這不是戀愛綜藝，這是家暴現場！】

墨哲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把溼透的頭髮撥開，慢慢站起來。

他沒說話，轉身，繼續去熬粥。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聲從門口傳來，清亮，帶着壓抑的顫抖，“夠了。”

我轉過頭。

“你是誰？”

她走進來，腳步聲清晰，在我面前停下，“我叫陸晚，墨哲的朋友。”

“溫絮，”她的聲音帶着剋制的憤怒，“你知道墨哲爲了你付出了多少嗎？他每天打三份工，就爲了給你攢手術費。你有甚麼資格這樣對他？”

廚房裏，粥開始咕嚕咕嚕地滾。

墨哲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很輕，“晚晚，你先走。”

“墨哲......”

“先走。”

陸晚沒動。

我偏過頭，對着她的方向，慢慢開口，“他每天打三份工，是爲了給我攢手術費？”

“是！”

我笑了一下，“那你做他女朋友好了。”

陸晚倒吸一口氣，“我......”

我扶着牆轉身，往門口走，“粥好了叫我。”

身後，彈幕還在刷。

廚房的熬粥聲還在繼續。

我走出去的時候，手心攥緊了。

【哼！你就繼續作吧！我看陸晚應該是對墨哲有意思！】

【趕緊撬走！不要讓墨哲在這個女魔頭這裏受苦了！】

4

節目第三天，任務叫“高空信任”。

規則是兩人一組坐纜車，到達山頂後完成一道題，答對的一組獲得雙倍積分。

但今天有個變動。

主持人站在出發臺前，笑得格外燦爛。

“爲了增加趣味性，今天我們要交換隊友！”

現場一陣輕微的騷動。

我坐在輪椅上，沒動。

主持人走過來。

“溫絮，你今天會和B組的男嘉賓陳宴楠一起搭乘纜車，墨哲則會和B組的女嘉賓一起出發。”

“不去。”我說。

主持人的笑僵了一下。

“這是節目規則......”

“我說不去。”

我把手放在輪椅扶手上，聲音很平。

“我不認識陳宴楠，我不跟陌生人坐纜車。”

彈幕又炸了。

【這規矩是節目組定的，又不是她定的，憑甚麼不去？】

【每次都這樣，真的受夠了，墨哲求你清醒一下！】

【說不定她就是怕高不敢上，找藉口罷了。】

墨哲從我身邊走過來，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溫絮，去吧，積分的事......”

“你去。”

我打斷他。

“你去陪你那個B組的女嘉賓，挺好的。”

他停頓了一下。

“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任何東西，”

我偏過頭，對着他耳邊的方向，“你去吧。”

他站起身，走了。

最後，節目組安排我和陳宴楠一組。

陳宴楠是個話少的男生，一路上除了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沒有多說一個字。

纜車開到一半，鋼索發出一聲異響。

然後，整個纜車驟然下墜。

還好最後沒甚麼問題，下來的時候，墨哲慌不擇路地朝着我大步走來。

他將我摟緊懷裏，聲音不敢大喘。

“溫絮，你嚇死我了。”

“還好你沒事，不然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墨哲滾燙的淚珠砸在我的肩膀上。

我卻冷漠地笑出了聲音。

“你怕是想讓我早點死吧。”

【甚麼啊！墨哲那麼擔心她的！】

【啊啊，受不了了，雖然溫絮不配得到我的人氣票，但這一票是給墨哲的！】

5

節目的最後一個正式環節，叫“真心話”。

每對情侶坐在舞臺中央，面對觀衆和鏡頭，回答主持人的問題。

答案不能重複，不能迴避，觀衆實時打分。

這是決定最終排名的最後一關。

獎金十萬，就在這最後一道題後面。

蘇雨桐換了套衣服，站在臺中央，笑得一臉溫柔，“好，最後一個問題，送給我們最特別的一對。”

她看着我，“溫絮，你願意嫁給墨哲嗎？”

全場安靜了一瞬。

彈幕刷起來。

【我哭了，這個問題太有分量了，她要怎麼回答？】

【如果她說願意，我今天就原諒她所有的出格行爲！】

【她肯定說不願意，她就是那種人。】

我扭回頭，對着鏡頭方向。

“主持人，我要退出綜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