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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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的下午，被查出尿毒症晚期的爸爸。

強撐着身子在廚房裏忙活。

他想給我未婚夫做一頓正宗的樂山甜皮鴨。

作爲臨終前的最後一次囑託。

可直到天黑，裴錚也沒有回來。

我在他的社交軟件上，看到了他陪鄰居妹妹在園博園看燈會。

爸爸看着滿桌冷掉的飯菜，顫抖着摘下圍裙，老淚縱橫：

“幺兒，是老漢兒拖累了你......”

“你一直是我的驕傲，我這病我心裏清楚。”

”你媽走得早，我怕你以後受委屈，我護不了你。"

我笑着擦去他的眼淚，將那張原本打算當作驚喜的B超單藏進袖口。

“老漢兒，咱們回成都吧。”

......

“你催甚麼嘛？我不是說晚點到嗎？”

裴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帶着責備。

我坐在客廳裏。

看着桌上那盤凝固出油脂的甜皮鴨。

“我爸從下午三點等到天黑。”

我聲音很輕。

“不就是沒喫上飯嗎？”

裴錚嘆了口氣。

他語氣透着無奈。

“你爸又不是今天就必須見我，晚一天有甚麼關係？”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發緊。

“裴錚，我爸是尿毒症晚期。”

“我知道。”

他打斷我。

“所以我說改天我做東，訂個包廂帶叔叔去喫頓好的。”

電話那頭傳出人聲和音樂聲。

緊接着是一個女聲。

“裴錚哥，花燈快滅了，你快來幫我拍最後一張！”

是阮梨，裴錚的鄰居妹妹。

我垂下眼。

“你在園博園。”

裴錚沉默了兩秒。

“阮梨從小住我隔壁，她爸媽不在身邊，我照顧她習慣了。”

他語氣平穩。

“她就是個妹妹，你別甚麼都往歪處想。”

我沒說話。

半小時前，我在阮梨的朋友圈看到了他們的合照。

她拿着兔子花燈靠在裴錚肩邊。

配文是：還好每個節日你都在。

“端午節你陪她看燈會。”

“她前陣子情緒不好，醫生說有輕度抑鬱傾向。”

裴錚解釋。

“我不陪她出來走走，她會胡思亂想。”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

“你比她成熟，別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看着廚房裏沒洗的鐵鍋。

爸爸今天下午強撐着身子，站在竈臺前炸鴨子。

他手抖的連漏勺都拿不穩。

卻還是笑着跟我說，這是他拿手的菜。

他想親眼看着裴錚喫下去。

作爲臨終前的囑託。

“裴錚哥，你快點呀！”

阮梨的聲音傳來，帶着嬌嗔。

“行了，我這邊還有事。”

裴錚匆匆開口。

“別鬧了，早點睡。明天我去看你們。”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裏只剩下忙音。

我慢慢放下手機。

臥室門開了。

爸爸扶着門框走出來。

他穿着爲了見裴錚換的新襯衫。

“幺兒。”他聲音沙啞。

“裴錚是不是忙工作走不開？”

我看着他蒼老的臉和充滿擔憂的眼睛。

“嗯，他公司臨時開會。”

我撒了謊。

他慢慢走到餐桌前。

看着滿桌冷掉的飯菜。

顫抖着手把那盤甜皮鴨往我面前推了推。

“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眼眶紅了，老淚縱橫。

“幺兒，是老漢兒拖累了你......”

“你一直是我的驕傲，我這病我心裏清楚。”

“你媽走的早，我怕你以後受委屈，我護不了你。”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的聳動着。

我走過去抱住他瘦骨嶙峋的肩膀。

“老漢兒，你沒拖累我。”

我笑着擦去他的眼淚。

右手順勢將原本打算當作驚喜的B超單，往袖口裏藏的更深了些。

“鴨子我明天熱熱喫。”

我扶着他往臥室走。

“老漢兒，咱們回成都吧。”

他愣了一下。

“那裴錚......”

“不嫁了。”

我很平靜。

把爸爸安頓在牀上後，我回到客廳。

拿出茶几下的垃圾袋。

把桌上那盤熬了一下午做出的甜皮鴨，收進保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