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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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部門裏唯一有車的實習生，半年來，我一直開着自己的破飛度上下班。

起初，同事們要外出見客戶時，總是格外客氣塞過來的十塊八塊“油錢”讓我順路捎帶。

我想着反正自己也要去現場，不過是舉手之勞，便也客氣地收下。

直到部門新空降了個海歸主管：

“天哪，你們該不會真以爲她是在學雷鋒吧？”

“你們不懂車不知道，這種破飛度省油得很，你們每次給的錢，她半年攢下來起碼從你們身上薅了兩萬塊純利潤！”

“難怪她一個實習生能養得起車，原來是把你們當韭菜割呢。”

看到周圍同事瞬間變得鄙夷的眼神。

他拍了拍我的破飛度：

“這樣吧，以後你們要見客戶坐我的車，保時捷不比這破車舒服？我也不要你們一分錢，就當帶大家體驗一下甚麼叫高端出行。”

我聽到這話，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這種每天早起半小時去接人、車裏被弄得全是煙味、最後還要自己掏錢洗車處理違章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

......

那天早上，走廊裏忽然多了個陌生男人。

高定西裝，手握星巴克，手腕上的綠水鬼和保時捷鑰匙在日光燈下晃得人眼疼。

他叫張凱，說話三句夾一個英文單詞，但眼睛始終是往下看人的。

我沒太在意，低頭繼續整理手裏的合同。

然後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天哪，你們該不會真以爲她是在學雷鋒吧？”

我抬頭，發現他正指着我。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張凱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點開計算器。

“飛度百公里油耗才5個油，你們一人給十塊，四個人就是四十。每天來回，半年下來。”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衆人。

“她起碼純賺你們兩萬塊！”

“難怪一個實習生能養得起車，原來是拿你們當韭菜割呢。”

走廊瞬間安靜了。

陳姐是公司老人，平時在我車上喫零食最歡，每次都讓我多等她十分鐘。

此刻她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慢慢過渡成了一種被愚弄後的憤怒。

其他同事也差不多，表情變得嫌惡和鄙夷。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油耗不是這麼算的，還有保養費、折舊費、違停罰單。

這時大老闆剛好路過，威嚴地催促出發，張凱立刻攬過話題，帶着一羣人往電梯走。

我的聲音被雜亂的腳步聲淹沒了。

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

回到工位，我試着打字，但周圍的空氣全變了。

有人刻意把椅子往旁邊拉，刺耳的摩擦聲劃過地板。

微信羣裏提示音瘋狂閃爍，我點開看了一眼，全是在討論我“薅羊毛”的事。

背後有人在指指點點，聲音壓得很低。

陳姐第一個跳出來。

她端着杯子從我工位前經過，故意扭頭對旁邊的人說：“虧我以前還給她帶早餐，合着人家拿我當提款機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了陳姐帶頭，其他人也開始附和。

“難怪每次坐她車都有一股窮酸味。”

還有人直接在羣裏@我，要求我把之前的“油錢”退回來。

我看着桌上的車鑰匙，眼眶發紅。

半年前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那天下大雨，陳姐在朋友圈哭訴打不到車，我作爲新來的實習生，出於敬畏，也出於單純的善意，主動繞了八公里去接她。

後來變成了慣例。

“油錢”一開始也是她硬塞的，我推脫了好幾次才收下。

我從來沒有主動要過一分錢。

這半年，我每天提早三十分鐘起牀。

爲了配合他們的路線，單程從十公里拉到了二十二公里。

因爲等遲到的同事，我被扣了三次考勤獎，六百塊。

車裏的煙味要花一百二做除味。

同事開門不看後方導致我違停被罰兩百，對方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座椅縫隙裏發黴的奶茶漬和擦不掉的鞋印，都是我週末提着水桶自己清理的。

但現在，這一切在張凱嘴裏，成了“薅羊毛兩萬塊”。

下午，張凱在部門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以後大家見客戶都坐我的保時捷，油錢過路費我全包。就當帶大家體驗一下甚麼叫高端出行。某些人的破車，以後就別丟部門的臉了。”

羣裏瞬間炸了。

他走到我工位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啊，年輕人愛錢能理解，但心思要放在工作上。這次我就不跟經理彙報了，你好自爲之。”

我看着微信裏被踢出的“拼車羣”，又看了一眼窗外同事們歡天喜地圍着那輛保時捷的樣子。

然後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不用再定早上六點的鬧鐘了。

不用再忍受車裏的煙味了。

不用再自掏腰包洗車處理違章了。

保時捷是舒服。

但願你們坐得安穩。

我默默打開手機，把鬧鐘從六點改回了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