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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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是非洲大廠回來的HR總監，她強行在家裏推行KPI績效管理。

“媽，我們要實行現代化家庭管理，杜絕無效內耗。”

“早餐必須在早上七點整端上桌，遲到一分鐘扣五十元生活費。”

“客廳地磚的灰塵不能超過兩克，超標算當月績效不合格。”

“照顧我兒子要寫週報和月度覆盤，拿不出數據支撐就扣光你的退休金。”

爲了兒子一家的安寧，我每天連軸轉，每天睡眠不足四個小時。

我最終過度勞累，突發腦溢血倒在廚房。

彌留之際，我聽見兒媳冷漠的聲音：“抗壓能力太差，這種員工在職場活不過三天，醫療費別出了，浪費預算。”

再睜眼，我回到了兒媳把《家庭KPI考覈表》拍在我面前的這一天。

她高高在上地敲着桌子：“媽，簽了字，咱們家以後就按規章制度辦事。”

我拿起筆，痛快地簽下我的名字。

“行，按規章辦事。”

我把筆扔回桌上。

“既然是打工人，那按照勞動法，我要求每天八小時工作制，雙休，法定節假日三倍工資。超出部分，請提前支付加班費。”

1.

筆尖落在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兒媳林小雅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順着她的話說出這番言論。

“媽，你胡說甚麼？”

林小雅皺起眉頭，語氣帶着上級對下級的斥責。

“這是家庭內部的現代化管理，是爲了提高效率，你扯甚麼勞動法？”

“上面寫着甲方和乙方。”

我指着那份剛剛簽好字的A4紙。

“既然分了甲乙雙方，明確了懲罰機制，那就是僱傭關係。只談懲罰不談權益，這叫壓榨。”

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現在是晚上六點零五分。

“按照你制定的作息時間表，我早上的工作從六點開始，中午休息兩個小時，下午到六點結束。現在我已經下班了。”

我站起身，解開身上的圍裙，放到餐椅上。

“我要回房間休息了。”

“你站住！”

林小雅急了，她指着空蕩蕩的餐桌。

“晚飯還沒做！我明天要帶的減脂餐也沒有準備！你現在去休息，我們喫甚麼？”

“現在是下班時間。如果需要我工作，屬於加班。”

我看着她。

“按照國家規定，平日加班需支付一點五倍工資。按照市面住家保姆的薪資折算，我每小時的加班費是五十元。把錢結清，我立刻去做。”

客廳裏陷入死寂。

兒子陳浩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帶着和事佬的虛僞笑容。

“媽，你今天怎麼回事？小雅在公司管人管習慣了，弄個表格就是督促大家進步。都是一家人，你提錢多傷感情。”

“她扣我生活費的時候，沒覺得傷感情。”

我直視陳浩的眼睛。

上一世，我突發疾病倒地，陳浩就站在旁邊。

他聽從了林小雅的建議，沒有撥打急救電話，眼睜睜看着我失去呼吸。

我沒有感情了。

“不給加班費，我就不工作。這是你們定的規章制度。”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林小雅在背後尖叫出聲。

“陳浩你看看你媽！她就是在無理取鬧！她以爲我會妥協嗎？今天誰也不準做飯，餓着！”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反鎖。

我從櫃底翻出一盒餅乾，倒了一杯溫水，慢慢喫完。

門外傳來鍋碗瓢盆摔打的聲音，還有小孫子的哭鬧聲。

林小雅不會做飯，陳浩下班回來只會打遊戲。

晚上八點，門外傳來外賣員敲門的聲音。

我躺在牀上，閉上眼睛，睡了一個這兩年來最安穩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