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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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助的貧困生每月末準時給我打電話。

「姐姐，你不用再給我錢啦，我每天喫學校的愛心餐就夠了！」

換作以前我會果斷地拒絕，然後給她打上一筆生活費。

但是這一次我答應了下來。

「你也上大學了，可以勤工儉學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掛斷。

沒過多久全網都是我出爾反爾，侮辱貧困生的音頻。

貧困生惱羞成怒怨恨吼我，「要不是你硬要資助我讀書，我初中畢業就去學美容美髮了，現在早就能掙錢養家了，哪用得着看別人臉色要錢？」

我渾身涼透，不可置信。

十二年的資助竟養出了個白眼狼。

......

昨天，我因爲腹痛進了急診，

等做完手術出來，看見她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

我回撥過去就跟我來這句話，正好我也不想浪費錢了。

下午貧困生就來到我的病房。

她手裏拎着一袋皺巴巴的水果，

臉上掛着那種怯生生又討好的笑。

「阿姨，聽說您住院了，我來看看您。」

她小聲說着，眼睛四處打量。

我靠在牀頭，沒說話。

「阿姨，您是不是病得挺重的？」她在我牀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小心翼翼。

「我身體挺好的。」我冷臉打斷她。

「我就是擔心您，怕您是不是病情惡化了，沒人照顧你。」

我沉着臉，鄭重道，「陳璐，我現在治療需要持續花錢，我得先顧着自己，所以你的資助金先緩一緩吧。」

她臉色微微一白，隨即眼圈就紅了。

「阿姨，我爸媽根本不管我，我只有您了，您說過會幫到我畢業的，大人不能說話不算話。」

她又開始哭，這套路我太熟悉了。

以前她一哭，我就心軟，覺得這孩子可憐，要多幫幫她。

可現在心裏只剩下煩。

我之前每個月打給她的錢，足夠在學校生活還綽綽有餘。

更別提她還隔三岔五地問我額外要錢。

她的這些錢花在哪裏了，我心知肚明。

「你成年了，有手有腳，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可以打工。」

她的哭聲停了，眼神裏露出難以置信。

「阿姨，您怎麼能這麼說，我打工會影響學習的！」

「出去。」我不想再聽了，指着門口。

她咬住嘴脣，看了我幾秒，猛地站起來，轉身快步走了，門被她帶得砰一聲響。

沒過幾天，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對方自稱是陳璐的輔導員，

「陳璐同學因長期營養不良今天上午在課堂上暈倒了」

劉老師語氣嚴肅，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責備，

「我們知道是您在資助她生活學習。但最近這筆資助中斷了，她又不肯跟家裏開口，也不申請助學貸款，硬扛着，這才......」

我靜靜聽着，沒插話。

「李女士，我知道您可能有您的難處，但陳璐是個好苗子，學習刻苦，也懂得感恩，經常跟我們提起您，說您是她的大恩人，以後工作了要好好報答您，給您養老。」

這時，電話那頭背景音裏傳來幾個女孩嘰嘰喳喳的聲音：

「就是啊，陳璐天天唸叨李阿姨多好，省喫儉用幫她......」

「她學習可拼命了，就想爭口氣對得起李阿姨。」

「李阿姨人那麼好，怎麼會突然不管她了？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劉老師，您跟李阿姨好好說說嘛，陳璐真的可憐......」

唱唸做打，倒是齊全。

我幾乎能想象出陳璐在室友面前是怎樣塑造我「無私偉大」的形象，

又是怎樣暗示我「突然無情」。

等那邊聲音小下去，我纔開口，

「如果家庭確實困難，可以申請國家助學貸款和貧困生補助，另外，我這裏有她父母的聯繫方式，需要我提供給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隨後那幾個室友的聲音猛地炸開：

「甚麼人啊這是！裝甚麼大善人！裝不下去了吧？」

「看她那樣就知道，摳門自私，活該得了癌症！」

「就是，早點死了算了！反正爹媽都死光了，留着錢幹嘛？不如捐給我們這些真需要錢的窮人學生！」

那些惡毒的字眼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我只覺得眼前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