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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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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元年,我陪李承鄴削平四海,迎來太平盛世。

我卸下戰甲,懷着身孕,滿心期盼着與他共賞萬里河山。

可我難產大出血醒來時,卻見他正抱着一個新冊立的貴妃。

那女人有着與我十六歲時一模一樣的臉,嬌柔怯弱。

李承鄴撫摸着她吹彈可破的側臉,轉頭冷冷對我說:“長歌,你太重S伐,不配撫育皇嗣,這孩子以後就叫幼微母親。”

太監端來一碗冒着黑氣的絕嗣湯,我笑着接過來,一飲而盡。

他們不知道,我的三萬鎮北鐵騎,今夜已經渡過了渭水。

血腥味還在嗓子眼兒裏犯惡心。

我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的孩子。

是一抹刺眼的紅。

大黎朝的規矩,只有正宮皇后才能穿正紅。

但現在,這身料子穿在一個陌生的女人身上。

她就靠在李承鄴的懷裏。

李承鄴手裏抱着個明黃色的襁褓。

“醒了。”

他沒看我,目光全落在那個女人臉上。

我盯着他懷裏的襁褓,手指摳進了牀板的木紋裏。

木刺扎進指甲縫。鑽心的疼。

但我沒喊。

“把孩子給我。”我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李承鄴皺了皺眉。

他把襁褓往那女人懷裏送了送。

“長歌,你剛生產完,身子虛,帶不了孩子。”

這理由找得真拙劣。

我帶兵在漠北冰天雪地裏啃了三個月草根的時候,他怎麼不說我身子虛?

那女人終於轉過臉來看我。

我呼吸猛地頓了一下。

太像了。

柳葉眉,杏核眼,就連眼角那一抹怯生生的勁兒,都跟我十六歲剛跟他定親時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她皮膚透亮,吹彈可破。

而我,剛剛經歷了一天一夜的難產,腰腹臃腫,臉上爬滿了孕斑。

“姐姐。”她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這聲姐姐叫得我反胃。

“長歌,朕已經決定了。”李承鄴終於捨得看我一眼,眼神裏全是不耐煩。

“你S孽太重,身上煞氣大,不適合撫育皇嗣。”

“這孩子,以後就讓幼微來養。她性子柔,能教好。”

他說得理直氣壯。

搶走我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骨肉,他說是因爲我煞氣大。

我冷笑出聲。

“李承鄴,大黎的江山是我用煞氣砍出來的。現在嫌我髒了?”

“放肆!”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但心虛讓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朕是爲了你好!你現在這副樣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皇子?”

幼微在一旁柔柔地勸:“陛下息怒,姐姐只是心疼孩子。臣妾一定會把皇子當親生骨肉看待的。”

說着,她頭微微一側。

光打在她髮髻上,一支赤金步搖晃了我的眼。

那金子的顏色,那紋路。

我太眼熟了。

那是我當年替他擋下匈奴毒箭,碎在胸口的那面護心鏡。

他把它融了。

打成了一支步搖,插在一個替身的頭上。

“好看嗎姐姐?”她故意摸了摸那支步搖,“陛下說,這金子有靈氣,能護着我。”

護着她。

拿我的命換來的東西,護着他的新歡。

太監弓着腰,端着一個黑漆托盤走進來。

碗裏冒着腥苦的熱氣。

絕嗣湯。

後宮爭寵的老把戲,生完第一胎直接絕了後路。

“姐姐喝了吧。”幼微掩着嘴笑,“調理身子的。”

李承鄴沒說話,默認了。

這就是我陪了二十年的男人。

我看着那碗湯。

黑漆漆的湯汁倒映着我現在的臉。臃腫,疲憊,像個笑話。

我沒猶豫,伸手端起碗。

“長歌......”李承鄴突然出聲,似乎想攔一下。

但我已經仰起脖子,一口嚥了下去。

真苦。

比漠北的黃連還苦。

喝完,我把碗砸在地上。碎瓷片崩到李承鄴腳邊。

“鳳印在梳妝匣第二層。”我指了指門口,“拿走。滾。”

李承鄴臉色鐵青,但到底沒發作。

他拿到了他想要的。孩子,鳳印,還有我再也不能生育的證明。

他摟着那個替身,抱着孩子走了。

寢殿的門被關上。

角落裏,我的親衛紅雁悄無聲息地走出來。

她手裏提着一個巨大的食盒。

“主子,都安排好了。”她壓低聲音,眼眶憋得通紅。

我擦掉嘴角的藥汁。

絕嗣湯是真的。

但那又怎樣?我沈長歌這輩子,有這一個血脈就夠了。

“他們抱走那個,咳疾嚴重嗎?”我問。

“死囚牢裏找的棄嬰,孃胎裏帶的癆病,活不過半個月。”

我點點頭。

目光落在那個巨大的食盒上。

那裏面傳出極其微弱的、均勻的呼吸聲。

那是我的兒子。

真正的、健康的大黎皇長子。

我咬破手指,在布條上畫了一個鎮北軍才懂的斬S手勢,塞進食盒的夾層。

“今夜出宮,送去渭水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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