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整個青春的執念，全是陸時衍。

高中三年，我明目張膽偏愛、日復一日奔赴，替他抄遍所有筆記、幫他收拾爛攤子、熬過無數個爲他奔波的日夜。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陸時衍，連他自己都默認。高考前夜，他溫柔安撫我，篤定許諾，等畢業就和我在一起。

我信以爲真，撐完了高壓高三，賭上了整個青春的期待。

可高考結束的那天下午，人聲鼎沸的校門口，他當着全校同學的面，輕佻又冷漠地甩開我的手，笑意涼薄：“蘇念，別當真，我之前都是逗你玩的。”

三年奔赴，一腔赤誠，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無聊的消遣。我淪爲全校笑柄，耗盡青春與真心，只換來一句輕如鴻毛的玩笑。

那一刻，我青春裏所有的熱烈與偏愛，徹底死在了盛夏的風裏。

1

“蘇念，你不會真以爲我看得上你吧？”

陸時衍輕飄飄的話語落下，周遭瞬間死寂。

接着，爆發出鬨堂大笑。

我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懸在半空。

陽光刺眼，我卻冷得發抖。

陸時衍隨手撣了撣校服袖口，彷彿剛纔被我碰過的地方沾了甚麼髒東西。

“那你昨晚爲甚麼要說那些話？”我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

“昨晚？”陸時衍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昨晚我說甚麼了？”

“你說，等高考結束，我們就順理成章在一起。”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企圖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的眼裏只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蘇念，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陸時衍嗤笑出聲。

人羣中擠出一個短髮女生，是林思思。

她手裏拿着兩瓶冰可樂，自然地遞給陸時衍一瓶。

“哎呀阿衍，你話別說這麼絕嘛。”林思思笑嘻嘻地撞了撞陸時衍的肩膀。

“人家蘇念好歹給你抄了三年筆記，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陸時衍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漫不經心道：“我逼她抄的？”

“那倒也是，畢竟是她自己上趕着的。”林思思聳聳肩。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蘇念，其實昨晚是我和阿衍打了個賭。”

“我賭你今天絕對不敢當衆表白。”

“阿衍說，只要他隨便哄你兩句，你肯定會迫不及待地貼上來。”

“看來，是我輸了。”林思思攤開手，語氣卻聽不出一絲懊惱。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打賭？”我喃喃重複。

我熬了無數個大夜，強忍着睏意爲他整理的錯題本。

我替他背下的黑鍋，捱過的罵。

我在他高壓情緒崩潰時，整夜整夜的溫聲安撫。

甚至昨晚那個讓我激動到徹夜未眠的承諾。

在他眼裏，只是一場爲了博另一個女生一笑的賭局？

“怎麼，玩不起啊？”陸時衍看着我蒼白的臉，眉頭微皺。

“大家都是同學，開個玩笑而已，你別擺出這副我欺負了你的死樣子。”

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啊，蘇念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她也不照照鏡子，陸校草能看上她？”

“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像個甩不掉的牛皮糖，我都替她尷尬。”

那些刺耳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眼淚不掉下來。

“陸時衍，這三年，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對我動過心？”我固執地要一個答案。

陸時衍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念，你除了聽話，一無是處。”

“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我怎麼可能對你動心？”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看着眼前這張我喜歡了三年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我的滿腔赤誠，餵了狗。

“好。”我點了點頭，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明白了。”

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轉身推開看熱鬧的人羣。

“哎，蘇念，你去哪啊？晚上班級聚餐你還來不來啊？”班長在後面喊。

“不來了。”我頭也沒回。

林思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幾分得意：“阿衍，你看她，還生氣了呢。”

陸時衍冷哼一聲。

“別管她，過不了三天，她自己就會像狗一樣搖着尾巴回來求我。”

2

“蘇念，你今天必須來，這可是高中最後一次聚會了！”

電話裏，班長苦口婆心地勸着。

“你要是不來，大家還以爲你玩不起，真生陸時衍的氣了呢。”

我看着桌上已經收拾好一半的行李箱，沉默了。

班長說得對，如果我不去，只會被他們當成落荒而逃的笑柄。

我不想讓我的青春，以這樣狼狽的姿態收尾。

“好，地址發我。”我平靜地掛斷電話。

推開KTV包廂門的那一刻，裏面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角落裏，陸時衍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中間。

林思思正靠在他旁邊，兩人共用一副耳機，不知道在看甚麼，笑得前仰後合。

看到我進來，陸時衍臉上的笑容淡了淡，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喲，蘇念來了啊。”有人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還以爲你今天躲在家裏哭鼻子，不敢見人了呢。”

我沒理會那些嘲諷，徑直走到最邊緣的空位坐下。

包廂裏的氣氛很快又熱烈起來。

我像個格格不入的透明人，冷眼看着他們狂歡。

“來來來，玩真心話大冒險！”體委拿出一個空酒瓶。

酒瓶在桌上飛速旋轉，最後穩穩地停在陸時衍面前。

“哇哦！陸哥中招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大家起鬨。

“大冒險吧。”陸時衍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

體委眼珠一轉，露出一個壞笑。

“那陸哥，你就在現場挑一個女生，和她深情對視十秒，然後親她一下！”

全場瞬間沸騰了。

不少女生的臉都紅了，眼神期待地看向陸時衍。

林思思撞了撞他的胳膊，嬌嗔道：“哎呀，你們別鬧阿衍了。”

陸時衍沒說話，目光在包廂裏掃了一圈。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我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念。”他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你是不是很期待我選你？”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突然轉過身。

他一把拉起坐在不遠處的林思思。

在全場的尖叫聲中，他低頭，毫不猶豫地在林思思的側臉上親了一下。

“哇哦！！！”

“陸哥威武！”

“思思臉紅了！”

林思思捂着臉，嬌羞地躲進陸時衍懷裏：“阿衍，你幹嘛呀，這麼多人看着呢。”

陸時衍揉了揉她的短髮，笑得寵溺：“怕甚麼，大冒險而已。”

他轉過頭，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昏暗的角落裏，看着他們如同衆星捧月般被圍在中間。

突然覺得，這一切真是無聊透頂。

我站起身，拿起包，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包廂。

外面的空氣很清新，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石頭，終於粉碎了。

回到家，我繼續收拾行李。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陸時衍發來的微信。

“剛剛看你提前走了，怎麼，喫醋了？”

“我早說了，那只是遊戲。”

“明天陪我去買新手機，算作補償你。”

看着這幾條高高在上的施捨信息，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點開他的頭像，按下刪除鍵。

“不用了，以後別來煩我，看着就倒胃口。”

3

“蘇念，你志願填的哪？”

填報志願的最後一天，班主任在辦公室裏問我。

“北京，A大。”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班主任愣了一下：“我記得陸時衍填的是本地的江大。你們倆不是一直說要上同一所大學嗎？”

我笑了笑，語氣平靜：“老師，那是以前。我現在想去更遠的地方看看。”

班主任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幫我提交了系統。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我把手機裏所有關於陸時衍的聯繫方式，統統拉黑。

包括他身邊的那些朋友，林思思、體委、班長......

我單方面切斷了和這座城市的所有羈絆。

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我正在家裏收拾最後的行李。

門鈴突然被按得震天響。

我打開門，陸時衍氣急敗壞地站在門外。

他滿頭大汗，眼眶發紅，手裏死死捏着一張紙。

“蘇念，你長本事了是吧？”他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甚麼意思？”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把手裏的紙砸在我身上，那是我的錄取結果截圖。

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來的。

“你爲甚麼報了北京的A大？你不是說好要跟我留在本地的嗎！”

他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試圖衝進屋裏。

我側身擋在門口，不讓他進。

“陸時衍，你是不是有健忘症？”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高考結束那天，在校門口，是你當着全校的面說，我是個無聊的消遣。”

“既然是消遣，我爲甚麼還要留在你身邊？”

陸時衍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那天那是開玩笑的！你明知道我愛面子！”

“開玩笑？”我嗤笑一聲。

“拿別人的真心當賭注，也是開玩笑？”

“當衆親吻別的女生，也是開玩笑？”

“陸時衍，你的玩笑，我玩不起了。”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被我嫌惡地躲開。

“蘇念，你別鬧了行不行？”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你現在去跟招生辦說，你填錯了，你改回江大。”

“只要你回來，我保證以後不逗你了，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看着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只覺得悲哀。

他永遠都覺得，只要他招招手，我就會感恩戴德地跑回去。

“晚了。”我退後一步，準備關門。

“陸時衍，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蘇念！”他死死抵住門框，眼神變得陰狠。

“你別後悔！你以爲離開了我，你算個甚麼東西？”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扇門，以後就真別想我理你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真是太好了。”

“陸時衍，有種你這輩子都別來求我。”

我猛地關上門，將他的無能狂怒隔絕在外。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坐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

看着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再見了，我那餵了狗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