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穿書第三年,我熬成侯府世子妃,
還跟系統兌換了「痛感轉移」契約。
只因他總愛受傷,我心甘情願替他承下所有傷痛。
可他轉頭就把這契約轉給了他的白月光,語氣輕描淡寫:
“她怕疼,你替她忍忍。”
從此,她冰嬉劃傷手臂,我疼得徹夜難眠;
她縱馬墜馬骨折,我蜷在牀上水米不進;
她崴個腳腕撒嬌,我疼得渾身痙攣;
就連她和他洞房花燭那晚,那疼也由我來扛!
整整一年,我替她受遍所有苦楚,他只讓小廝帶一句話:
“世子讓您忍一忍。”
直到系統冰冷提示音響起:“宿主,您的生命值僅剩最後一天。”
我笑出了眼淚。
你們不是愛得轟轟烈烈嗎?
我倒要看看——
沒了我替你們兜底承痛,這份深情,到底能撐幾天?!
1.
我坐在窗邊梨花木椅上正出神,丫鬟輕步進來通報:
“夫人,老爺帶程小姐來正院了。”
話音剛落,原遲已經進來了
他一手攥着青瓷藥盒,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攙扶着一瘸一拐的程晚。
她故意往原遲身邊靠,眼角餘光掃過我時,藏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原遲扶她在軟榻上下,俯身開盒擦藥,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程晚皺着眉,嬌聲撒嬌:
“阿遲,好疼,剛纔走路都不敢用力。”
原遲眼底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低聲哄她:
“乖,擦了藥就不疼了。往後我陪着你,再不叫你受委屈。”
擦完藥,他才猛然想起我的存在,轉頭看來:
“安安,前幾日說的事,你想好了嗎?”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握我的手,我不着痕跡的躲開了。
“我見她受傷就心驚。她愛刺激,我勸不住。你從前許過我,但凡我開口,你甚麼都應我。”
他的眼神帶着不容拒絕的施壓,一字一句都在提醒我曾經的承諾。
我記着。
那年春日,我踏青遭遇驚馬,失控的馬匹狂奔而來。
是原遲不顧一切撲過來將我推開,自己卻被馬蹄踹中,臥牀整整一月。
病牀邊,我握着他的手鄭重許諾:
“原遲,往後你若開口,我甚麼都答應你。”
那時的我太傻了,錯把他一時的保護當一輩子的深情,錯把一句隨口承諾當生生世世的約定。
卻忘了,男人的誓言,比草芥還要輕賤。
我移開視線,聲音平靜無波:“我答應了。”
原遲愣住,隨即狂喜,攥住我的手,語氣裏滿是得償所願的驚喜:
“安安,你真好,晚晚一定會感激你。”
他的歡喜與我無關,全是爲了他的白月光。那緊握的力道,不是珍視,是怕我反悔,怕沒人替他的白月光疼。
程晚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故意捂着受傷的膝蓋,語氣發膩:
“多謝安姐姐成全,往後有了姐姐,我就能放心去玩了。”
我瞥她一眼,目光如冰:
“這份‘恩典’,你可要好好收着。”
她只當我嘴硬喫醋,眼底輕蔑更甚,挽着原遲的胳膊嬌聲道:
“阿遲,我們快去西山吧,聽說那裏蘭草開得正盛。”
“好,都聽你的。”
原遲笑着應,下意識推開我的手,扶着程晚轉身就走,連一句叮囑都沒有。
他們走後,偌大的正院陷入死寂,只有風捲着花瓣飄落,落在空蕩的石桌上,格外冷清。
我坐在貴妃榻上,過往回憶一幕幕湧上來,清晰得彷彿昨日。
攻略成功那日,我曾坦誠告訴原遲,我不屬於這個世界,很快就要回去。
他紅着眼拉着我,一遍遍求我留下,說會用一輩子待我好。
見我沉默,又故作體貼說,若我執意要走,他便放手成全。
可第二天,我便遭遇了驚馬,是他奮不顧身護我。
臥牀養傷時,他握着我的手說:
“安安,你是我的命,留下來,我絕不負你。”
我信了,徹底動了心。
不僅放棄歸程,還用全部任務積分兌換了移痛契,悄悄綁定在原遲身上。
只想護他一世周全,不讓他受半分傷痛。
可我終究忘了,有些人的承諾從來不算數,有些偏愛,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
程晚的歸來,輕易就推翻了他所有的誓言。
正想得出神,小腿突然傳來劇痛,像被馬蹄碾過一般酸脹撕裂,疼得我渾身一僵,癱軟在地。
小廝福安跌跌撞撞衝進院子,跪地稟報:
“夫人,程小姐上山採蘭草途中縱馬,不慎摔落擦傷小腿,世子讓您忍一忍,說回來給您賠罪。”
程晚的丫鬟也跟進來,語氣得意:
“我家小姐說,不過一點皮外傷,還請安姐姐多忍忍。採到蘭草,小姐自會賠不是。”
福安連忙呵斥她不懂規矩,我卻擺了擺手:
“無妨,讓她盡興便是。”
他們走後,我拖着受傷的腿挪回貴妃榻,冷汗順着臉頰滑落。
從前,我總爲原遲的冒險擔驚受怕,怕他縱馬摔落,怕他深山遇險,纔不惜耗盡積分兌換移痛契,替他承下所有傷痛。
他打球墜馬那次,臥牀半月,是我日夜守在牀邊,替他擦藥喂水,替他承受骨折的劇痛。
他醒來時,握着我的手說,這輩子都不會負我。
可如今,他眼裏只有程晚的安危與歡喜。我的疼痛與委屈,在他眼裏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系統提示音冰冷響起:「宿主脫離世界倒計時:120小時。」
足夠了。
五天,我倒要看看,沒有我替他們承痛,這對璧人能快活多久。
2.
往後的日子,疼痛成了我的日常。
每一次疼,都在提醒我當初的愚蠢。
手臂尖銳刺痛,是程晚冰嬉時被冰刃劃傷。
腳腕鈍痛,是她縱馬疾馳磕到馬鐙擦傷。
後背灼痛,是她篝火旁被火星燙傷。
偶爾肩頭銳痛,便是她採蘭草時被荊棘或野物抓傷。
每一次疼痛襲來,都伴着小廝敷衍的通報。
伴着那句千篇一律的“世子讓您忍一忍”。
沒有半分真心關切,沒有一絲一毫愧疚。
我每次都淡淡應着:“讓她放心玩。”
可我心底的恨意,在一次次疼痛中慢慢累積。
一次,原遲獨自回府,沒帶程晚。
他站在院門口,語氣敷衍:
“安安,晚晚又受傷了,委屈你了。”
“原遲,不用道歉。”
我打斷他,語氣冰冷。
“我替她受的疼,抵你當初救我一命。往後,你我兩不相欠。”
他一噎,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卻仍辯解:
“安安,我身不由己。晚晚性子野,我勸不住,只能委屈你。”
“身不由己?”
我嗤笑一聲。
“是你心甘情願護着她、處處委屈我,從來都不是甚麼身不由己。”
我示意丫鬟關門,將他的辯解連同他這個人,一同擋在門外。
這筆賬,我跟他們慢慢算。
秋狩前夕,京中舉辦勳貴宴,宴請的都是善弓馬、喜遊樂的世家子弟。原遲派人來請我,說我是侯府世子妃,這種場合不能缺席。
我知道,他不過是想在衆人面前裝出敬重我、夫妻和睦的樣子。
好堵上旁人的口舌,也讓程晚享受衆人的豔羨。
我應了。
精心梳妝,身着正妃朝服,挺拔地走進皇家別苑,不卑不亢,沒有半分卑微怯懦。
出發時,程晚纏着原遲坐一輛馬車,掀開車簾,故作無辜地看我:
“安姐姐,阿遲說想和我閒聊,你不介意吧?”
我搖頭,語氣平淡:
“沒事,你們高興就好。”
宴會之上,程晚成了衆人焦點。
世家子弟紛紛誇讚她英姿颯爽,縱馬、冰嬉樣樣精通。
“晚姑娘厲害,上月縱馬摔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前幾日進山採蘭草被抓傷,也依舊談笑風生,這般膽識難得!”
原遲陪在她身邊,一臉驕傲,時不時替她解圍。
溫柔叮囑她少喝酒、別再受傷,彷彿被誇讚的是他自己。
我坐在角落,端着酒杯靜靜看着。
他們越是得意,日後的落差就越是慘烈。
程晚接受完恭維,端着熱茶走向我,眼底藏着挑釁。
她故意腳下一滑,熱茶直直灑在自己手上。
我手上瞬間傳來尖銳刺痛,酒杯沒拿穩,“哐當”摔在地上。
酒液與瓷片飛濺,驚動了周圍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程晚紅着眼眶,拉着原遲的衣袖委屈道:
“阿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手滑了。”
原遲立刻衝過去護着她,轉頭瞪我,語氣滿是責備:
“安安,你怎麼回事?怎麼能衝撞晚晚?”
周圍人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目光滿是鄙夷指責,彷彿真的是我撞了她。
程晚靠在原遲懷裏,偷偷抬眼瞄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我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坐在這兒都沒起來,怎麼撞到她?程小姐手滑得蹊蹺,不如調下人對質,看看是誰故意爲之。”
竊竊私語瞬間停了。
衆人目光遲疑,紛紛看向程晚。
程晚臉色慘白,攥着原遲的衣袖,眼神慌亂:
“我......我真的是手滑了,安姐姐怎麼這麼說我?”
原遲皺眉,語氣不耐:
“安安,別鬧了,晚晚不是故意的,你快給她道歉。”
“道歉?”我站起身,直視着他。
“該道歉的從來不是我。原遲,你眼瞎,別當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傻。”
說完,我轉身就走。身後的喧囂與辯解,都與我無關。
宴會結束已是深夜,原遲沒回來——想來是陪着程晚在別苑歇息,只派了個小廝送我回府。
剛進院門,一陣腥甜湧上喉頭。我衝進淨房,鮮血在水中暈染開,格外刺眼。
鏡子裏的我,面如金紙,唯有雙眼,亮得盛滿恨意。
系統提示音響起:「宿主脫離小世界倒計時:2天。」
快了。再過兩天,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擺脫這對狗男女,讓他們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3.
次日清晨,原遲才匆匆回府,一身酒氣混雜着陌生胭脂香,徑直闖進了我院中。
他站到我面前,語氣裏摻着幾分敷衍的愧疚:
“安安,昨日是我不對,不該不分青紅皁白怪你,你別往心裏去。”
“晚晚想去西山深處採一株罕見蘭草,那一帶常有野物出沒,還要縱馬穿行,實在危險。”
“你再幫她一次,往後,我絕不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他語氣近乎懇求,可眼底,早已沒了半分當年對我的情意。
我靜靜望着他,忽然輕笑出聲:
“好,我答應你。”
原遲瞬間大喜過望:
“安安,你真好,等晚晚採到蘭草,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匆匆離去,迫不及待去陪程晚,連一句多餘的關切叮囑都沒有。
程晚入西山採蘭那日,原遲一早就守在她身側,親自護着她縱馬前行,小心翼翼避開野物常出沒的險地。
日上中天時,滔天劇痛驟然席捲全身。
四肢百骸彷彿被野物狠狠撕咬,又被馬蹄重重碾過,我疼得渾身痙攣,蜷縮在地上,連一絲聲響都發不出。
我死死咬着牙,強忍呻吟。
福安跌跌撞撞衝入院中,跪地哭喊:
“夫人!不好了!程小姐在西山深處遇上野獸襲擊。慌亂下摔落馬下,傷勢極重!”
“世子讓您再忍一忍,他已經去請太醫了!”
院外緊跟着傳來程晚丫鬟的歡呼:
“我家小姐採到罕見蘭草了!就算受了傷,也值了!”
隨即,是原遲溫柔至極的呵斥,沒有半分怒意,只剩後怕與心疼:
“慢點,別亂動,太醫馬上就到。”
他們的話語聲聲入耳,像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心口,比身上撕裂般的劇痛更讓人難忍。
我癱在地上,怔怔望着牀頂紗帳,思緒恍惚飄回三年前。
那時原遲也曾這般溫柔叮囑,護我周全,從不讓我受半分傷害。
可如今,他所有的溫柔耐心,盡數給了旁人。
牀邊那盞琉璃燈,是他當年親自挑選,說要照亮我往後每一個長夜。
而今,卻只映得我滿心絕望,恨意森森。
眼前系統界面微微跳動,冰冷的數字清晰刺眼:
「剩餘時間:23小時 59 分 57 秒」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我,離徹底解脫,越來越近了。
4.
再次醒來時,我已躺回牀上,周身劇痛未消,卻稍稍緩和了些。
原遲坐在牀邊,眼底帶着幾分疲憊,見我睜眼,連忙上前:
“安安,你醒了?感覺如何?”
我沒看他,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她怎麼樣了?”
“晚晚沒事,太醫說靜養幾日便好。”
他語氣輕鬆得近乎隨意,彷彿我方纔承受的撕心裂肺之痛,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就好。”
我淡淡應聲。
原遲卻誤以爲我心軟原諒,面上立刻露出喜色:
“安安,等晚晚傷好,我帶你去看你最愛的海棠花,好不好?”
我嗤笑一聲,緩緩轉頭看向他:
“不必了,我不稀罕。”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絲慍怒,卻又強行壓下,依舊放低姿態懇求:
“安安,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話音未落,小廝匆匆來報:
“世子,程小姐設了慶功宴,催您即刻過去。還說您若不去,她便故意縱馬狂奔,再摔落受傷。”
原遲神色驟然慌亂,起身便要走,臨走前丟下一疊銀票,語氣敷衍至極:
“安安,這些你拿去買些補品,我晚些再來看你。”
我望着他倉皇離去的背影,抬手將銀票狠狠擲在地上。
銀票四散紛飛,如同我那被碾碎的真心,一文不值。
沒過多久,程晚的丫鬟捧着一個烏木盒子前來,臉上滿是得意張揚:
“我家小姐命我送份薄禮致謝夫人。多虧夫人替她承痛,尤其是今日西山那一遭,若不是夫人,小姐可要受大罪了。”
我打開盒子,裏面靜靜躺着一支玉簪,簪頭分明刻着 “遲晚” 二字。那樣式,正是原遲昔日許諾於我的。
他曾說,待海棠盛開,便親手爲我綰髮。
可如今,這支簪,早已戴在了程晚的髮間。
我喚來大丫鬟:
“將這支玉簪,送往侯府宗族、京中世交府邸,再遞去御史臺,附一句:原世子將許給正妃之物,私贈外室,不敬正妻,敬呈諸位公斷。”
大丫鬟領命退下。
我靠在牀頭,下腹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一陣緊過一陣,疼得我渾身發抖。
我瞬間明白了,他們正在行魚水之歡。
程晚身上的每一分痛感,都通過移痛契,分毫不少地轉嫁到了我身上。
這份屈辱,比以往任何一次傷痛都更錐心刺骨。
尊嚴被狠狠踐踏,真心被肆意玩弄,髒污不堪。
系統提示音冰冷響起:「剩餘時間:8小時。」
我躺在牀上,疼得冷汗浸透衣衫,卻笑得近乎瘋狂。
原遲,程晚,你們的好戲,也該落幕了。
劇痛持續了許久,直到我幾乎失去意識才緩緩消散。
牀單上洇出一大片人形汗痕,彷彿這段日子積攢的所有委屈與恨意,都隨着汗水一併淌盡。
次日清晨,原遲匆匆趕來,一身酒氣與胭脂氣未散,臉上滿是慌亂,手中攥着宗族的訓誡文書與御史臺的質詢信函。
他瞥見我蒼白如紙的面容,又看見地上散落的銀票,瞬間明白了一切,身形一晃,險些跌倒。
“安安,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時糊塗...... 我心裏還有你,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如同看一個跳樑小醜:
“原遲,你我之間,從此兩清,再無瓜葛。”
我強撐着起身,讓丫鬟扶着我回正院,將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一收拾妥當 。
世子妃印鑑、原遲昔日贈予的小玩意兒、那疊被棄在地上的銀票,盡數擺上桌案。
每一件,都曾盛着我滿腔真心。而今,我不想要了。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清晰而冰冷:
「倒計時已結束,是否確認脫離本世界?」
我望向窗外,陽光和煦,再無半分陰霾。
我一字一頓,清晰開口:
“確認。”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抽離感席捲全身。
我變得極輕。
像是卸下了一身沉重枷鎖。
像是終於脫下了那件穿了太久、早已磨爛筋骨的舊衣。
意識緩緩從軀殼中浮起,沒有方向,沒有阻滯,只是不斷向上、再向上。
我看見自己的肉身,靜靜倒在軟榻之上,雙目輕閉,脣角微揚,像是安然睡去。
這場荒唐至極的戲,終於,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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