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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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結婚那天，當着全村人的面把房產證拍在桌上。

他興奮地說，這是爸媽送他的新婚禮物。

而我，那個從十六歲就輟學進廠、每月往家裏寄四千塊的姐姐。

那個供他一直讀到研究生畢業的姐姐，卻連張請柬都沒收到。

......

凌晨三點，我被手機震動吵醒。

是媽打來的。

“周荻，你弟弟明天結婚，你回不回來？”

我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女兒，壓低聲音：“媽，小禾明天幼兒園有演出，我早就說過了去不了。”

“哦。”媽的語氣淡淡的，“那你紅包發了嗎？別少了，你弟媳家那邊看着呢。”

“發了，五千。”

“五千？你一個月掙一萬多，就給五千？”

我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媽，小禾的學費剛交，一萬八，我這個月......”

“行了行了，你弟弟是研究生，五千的紅包他沒面子，再補三千，湊個八千，好聽。”

電話掛了。

我盯着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着。

八年了。

我十八歲進紡織廠，三班倒，一個月休息四天。

手指被機器軋過兩次，指甲蓋掉了又長。

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一件事就是給弟弟周通轉四千塊。

他讀高中的時候，我轉。

他讀大學的時候，我轉。

他讀研究生的時候，我還是轉。

八年，算下來三十多萬。

我結婚那天，媽給我塞了六千塊錢壓箱底，說：“家裏就這些了，你弟弟還在讀書。”

我甚麼都沒說。

可上週，爸打電話來，說老家的房子賣了。

“賣了五十二萬，你弟弟要在省城買房，首付還差一點。”

“爸，那房子你們住哪兒？”

“我們？我們跟你弟弟住啊。他是兒子，養我們是天經地義。”

那一刻，我只覺得耳朵轟轟的。

“周荻啊，”爸的聲音軟下來，“你在縣城有房子，陳磊工資也不低，日子過得去。你弟弟剛工作，省城房價又高......”

“爸，我知道。”

我掛了電話，查了一下弟弟的朋友圈。

上週，弟弟發了一張照片，新提的車，特斯拉。

配文：“努力工作，犒勞自己。”

底下弟媳評論：“老公最棒。”

我盯着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婚禮那天，我沒去，但朋友圈裏熱鬧了一整天。

表妹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婚禮現場佈置得挺豪華，聽說是省城一家五星級酒店。

爸穿着新買的西裝，媽穿了暗紅色的旗袍，兩個人笑得合不攏嘴。

司儀問：“周通，你想對父母說甚麼？”

弟弟拿着話筒，聲音哽咽：“感謝爸媽供我讀書，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臺下掌聲一片。

媽擦了擦眼角，接過話筒：“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把兒子培養成了研究生！他是咱們村第一個研究生，是老周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掌聲更響了。

視頻到這裏就斷了。

表妹又發來一條語音：“姐，你弟剛纔當着所有人的面，把爸媽那套房子的房產證拍桌上了，說是爸媽送他的新婚禮物，全場都炸了。”

我沒回，只是把指甲掐得有些發白。

過了一會兒，表妹又發來一段語音：“你爸媽怎麼這樣啊？那房子你當初也出了兩萬塊錢裝修吧？”

我回了兩個字：“沒事。”

那天晚上，陳磊下班回來，看我坐在沙發上發呆，問怎麼了。

我把事情說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周荻，你弟研究生畢業兩年了，一個月工資兩萬多，你爸媽還把房子給他，以後養老怎麼辦？”

“他們說跟弟弟住。”

“你覺得靠譜嗎？”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又說：“你供他讀了八年書，他連張請柬都沒給你！”

“上次你媽住院，他在省城說工作忙回不來，是你請了一個星期假去陪牀的。”

“上上回，你爸中風了，你沒日沒夜地在牀前伺候了一個月，他呢？他帶着他對象在馬爾代夫旅遊！”

“行了，別說了。”我打斷了陳磊。

陳磊嘆了口氣，回廚房熱飯去了。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弟弟的微信。

發現他朋友圈把我屏蔽了。

我點開他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聊天記錄還是三個月前，我問他媽生日回不回來，他回了一個字：“忙。”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甚麼也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