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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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一點，我洗完澡出來，手機炸了，同事一個接一個發來微信問候。

我驚慌地點開羣聊，發現又是我自己，發了一段語音。

顫抖着手點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

“大家好，我是安曉晨的媽媽，我女兒說她最近壓力大，動不動就想哭，我認爲她抑鬱了。”

“領導們能不能別給她那麼大壓力？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自己有病，你們得體諒一下。”

總監只發了一個符號，“？”，卻比一巴掌扇在我臉上還要疼。

年中考覈，我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方案被點名表揚，說會直接推給大客戶。

我高興得發了條朋友圈，“終於熬出頭，感覺自己要起飛了！”

結果我媽把“我有病”發到了全公司三百人的大羣。

她把這一切都毀了。

我知道不是手誤，她是存心的。

二十八年了，她總是會親自動手，把我所有的體面撕碎。

此刻她正在客廳翹腿嗑着瓜子在看電視，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再也忍不住衝到她面前，“媽！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

她頭都沒抬，“我幫你請假啊，你不是天天嚷嚷累嗎？”

“我讓你領導知道知道，雖然叫牛馬，但不能真的把你當牛使。”

“你憑甚麼說我有病？”

“你沒病？那你上次半夜哭甚麼？”

“我那是看劇哭的！”

“看劇哭也是情緒不穩定，我這是爲你好，讓他們對你寬容點。”

又是“爲你好”。

這三個字，是我媽的萬能藉口。

我撤回語音，但已經來不及了。

三百多個人，該聽的都聽了。

緊接着，CEO直接圈了人事經理。

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同事開始給我發私信，

“你媽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有抑鬱症？”

我死咬嘴脣，心裏瘋狂吶喊，我沒病！

我確實失眠，確實壓力大，確實偶爾想哭。

但這不是病，這是成年人的正常情緒。

我媽把它變成了“抑鬱症”，還貼臉開大，亮在了全公司面前。

一整晚我翻來覆去，沒合過眼。

第二天到公司，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同情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

總監把我叫進辦公室，

“安曉晨，你最近狀態怎麼樣？需要休息的話可以申請病假。”

“我沒有病，總監，那是我媽亂說的。”

“你媽那個語氣可不像，這種事怎麼會是亂說呢？”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我總不能說，我媽就是喜歡揭我短，就是享受那種“我女兒全靠我”的控制感。

總監最後給我調了崗，從核心項目組調到資料整理組。

美其名曰“減輕壓力”。

其實就是怕我一個“有病的人”搞砸大客戶。

調崗的事我沒跟我媽說，因爲說了也沒用。

她會說，“那不是挺好的？輕鬆一點，媽也是爲你好。”

我選擇閉嘴，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但她不會放過我。

週末，她逼我去相親。

男方叫許晨，33歲，程序員，本地有房有車，長得還行。

我媽託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介紹的，說條件特別好，讓我好好把握。

見面地點是我媽選的，一家川菜館。

我以爲是單獨見面，結果我媽帶着她三個跳廣場舞的姐妹，提前佔了大圓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