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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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坐在門診診室裏，正給一個患者開檢查單，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昨天還對我冷眼的醫生現在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腰微微彎着。

“方主任，梅教授來看你了。”

他說“梅教授”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恭敬。

她穿着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繫着一條暗紅色的真絲絲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挎着一個黑色的包。

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臉上沒有幾道皺紋，皮膚白淨，保養得宜。

如果不是我知道她是誰，大概我會覺得這是一個親切的老太太。

她笑着朝我走過來，伸出手。

“方主任，久仰大名。省醫院最年輕的婦科主任，果然年輕有爲。”

我站起來，握了握她的手，她的皮膚很滑，沒有繭子。

“過獎了。”

她在我的對面坐下，那名醫生站在一旁又識趣地帶上門。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她。

她將準備好的紅包遞過來。

“方主任，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我外孫女的手術，也就是童媛，我希望你能親自做。你的技術是最好的，我信任你，媛媛專門跟我提過，聽說省醫院婦科的方主任，手術做得漂亮，點名要你主刀。”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擔憂。

“她今年才二十四歲，頭胎，胎位不正。我這個做外婆的，心疼啊。”

她說“外婆”兩個字的時候，我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我的外婆是叫梅清芳，可她不是梅清芳，她只是個小偷。

“我手上有排好的手術，情況更加緊急，一切按規矩來。”

她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方主任，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說了，媛媛是我和老魏的外孫女，她和普通人不一樣，身子也更金貴，哪怕是最普通的手術我們也不想冒險，排期甚麼的，可以商量。”

她把紅包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沒反應，只是看着她說變就變的臉色。

“可惜了。”

“不過也正常，天賦這個東西，不是代代都有的。聽說方主任是農村出來的，你是你們家最爭氣的那個吧？”

她看着我，眼神滿是不屑。

“方主任，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這臺手術你做了，以後的路好走。你不做，以後的路也還會有人走。你想想清楚，你走到今天，花了多少年？”

“二十八歲，省醫院最年輕的婦科主任。”

她一字一頓地把我的頭銜念出來。

“這個位置，多少人盯着，付出了不少努力吧？可要是不懂得珍惜......”

她沒有說一句重話，臉上也還是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

“方主任，你還年輕。年輕的時候，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以爲自己不可替代。”

“我說過，我的排期滿了，慢走不送。”

我冷淡地看着她。

“方主任，”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好好想想。我不着急，但是媛媛可等不及了。”

她轉身走了。

我坐在診室裏，聽着走廊裏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她才走沒多久，副院長就來到辦公室拽着我的衣領，壓低聲音，臉色鐵青。

“方琳，你是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才甘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跟你說，明天魏處長要親自來醫院‘視察’。你要是不想前途無望，明天你自己去找他，把手術接下。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頓：“你自己看着辦，不然就收拾收拾滾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魏建國終於要來了。

一個偷我外婆機會的女人，一個因利而拋棄我外婆的男人。

兩個人渣狼狽爲奸，毀了外婆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