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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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間在院子東廂。

佈置得還算乾淨，但角落裏堆着一些落了灰的舊玩具，顯然很久沒人陪他玩了。

牀上的被褥倒是厚實，可掀開一看，裏面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這些被子多久沒曬了？」我問跟進來的一個小丫鬟。

那小丫鬟低着頭，支支吾吾地說：「上......上個月曬過的。」

上個月？

現在都快過年了。

我忍住了沒發作，先把小世子放到牀上，用被子把他裹嚴實。

他的小手還是涼的，我把它塞進被窩裏，又搓了搓他的腳。

「軒哥兒，你先睡一會兒，姐姐去給你弄點喫的。」

「可是......」

他拉住我的衣袖，小臉上寫滿了不安。

「可是甚麼？」

「可是她們會罵你的。」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之前有個姐姐對我好，第二天就被調走了。還有一個被打了板子......」

我說：「她們打不過我。」

他看着我，似乎不太信。

我又說：「就算她們打我，我也要來。因爲軒哥兒餓瘦了，姐姐心疼。」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拼命忍着沒哭出來，只是使勁抿着嘴，把那一點點紅憋回去。

最後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那姐姐快去快回。」

彈幕全是心碎的聲音。

我拍了拍他的被角，轉身出了門。

廚房在院子的西邊，走過去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夾道。

路上遇到好幾個丫鬟婆子，看我的眼神都帶着審視和打量，像在看一個死人。

【前面那個穿綠衣服的是繼夫人的眼線，她在看你。】

【廚房的管事王婆子是繼夫人的人，你要小心她使壞。】

【廚房裏現在有小世子的藥膳，裏面加了黃連和苦木粉，苦得要命。】

我腳步一頓。

藥膳？

原主的記憶裏確實有這一茬。

小世子每天都要喝三頓藥膳，說是調理身體的。

可那藥膳又苦又澀，別說孩子，大人也難以下嚥。

我加快腳步走進廚房。

竈臺上一溜排着幾個砂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

一股濃重的藥味混着飯香飄過來，聞着就讓人沒胃口。

王婆子正坐在竈臺邊磕瓜子，看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瓊露啊，你家世子的藥膳在那邊，端去吧。

「還有晚飯，一碗白粥配鹹菜，夫人說了，小世子偷喫燕窩不消化，今晚喫清淡些。」

我掃了一眼所謂的「藥膳」。

黑乎乎的一碗湯，上面浮着一層油沫子，聞着有一股酸苦的味道。

我笑着走過去。

「王媽媽，小世子還病着，光喝白粥怕是不行吧？

「我去找廚房要點雞蛋和肉，給他蒸個蛋羹？」

王婆子「啪」地把瓜子殼吐到地上：

「你當廚房是你家開的？夫人說了喫白粥就喫白粥，你再多嘴，我連白粥都不給他！」

彈幕氣得冒煙。

我點點頭，沒有跟她爭執，端着那碗藥膳和白粥往回走。

走到一半，我拐進一條無人的小道把藥膳倒進了旁邊的陰溝裏。

白粥留着，但我從袖子裏摸出一包東西。

這是我在房間裏找到的，原主的私藏，一小包紅糖。

我把紅糖撒進白粥裏，攪了攪，又嚐了一口。

有點甜味了，但還是稀得跟水一樣。

「這可不行。」我嘀咕了一句。

回到房間，小世子還醒着。

我坐在牀邊，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

「軒哥兒，今晚只能喝白粥了。姐姐加了糖，甜的。」

他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我，猶豫着張開了嘴。

粥送進他嘴裏，他的眉毛先是皺了一下，然後慢慢舒展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甜的！」

「好喫嗎？」

他點點頭，又張開嘴等着我喂。

一小碗粥，他吃了大半碗。

雖然還是太少，但對於一個長期被虐待的孩子來說，這已經算是很好的胃口了。

喫完粥，我又給他擦了臉和手，哄他睡覺。

他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姐姐，你明天還會來嗎？」

「會的。」

「真的嗎？」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

「她們說，沒有人會一直對我好的。」

我把他的小手塞回被窩裏，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誰說的？姐姐就對你好。一直好。」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睡吧，姐姐不走，就坐在牀邊守着你。」

他安心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