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公司銷冠找我批產假，

我大方地多送了兩月的帶薪假期。

可抬頭看到她拆了我桌上一個糉子，我將剛簽好的批假單徹底撕得粉碎：

“這假，我不會批給你。”

她傻眼問我原因。

“因爲你吃了糉子。”

一旁的行政連忙勸我：

“可是老闆，這糉子不就是你買來準備發給大家的節禮嗎？”

銷冠林燕也怒了：“我拼命拉單讓公司完成全年目標，現在產假你都不批？信不信我帶客戶跳槽？”

我看着那個糉子，語氣堅定：

“你死了這條心吧，這假我不會批給你的。”

......

林燕手裏的糉子差點掉地上。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咬了一口的糉子，又抬頭看我，以爲我在開玩笑。

語氣放緩。

“老闆，我剛生完孩子，月子都還沒出，就馬不停蹄來找你批產假了。”

“我知道產假應該在預產期前十五天來找你批，可我爲了公司，一直工作到破羊水，直接去了醫院。”

“所以我一生完就來找你批了。”她眼眶泛紅，聲音發顫，“你難道因爲這個不給我批嗎？”

“不是因爲這個。”我說，“是因爲你吃了公司的糉子。”

我愣住：“公司發的糉子不就是拿來喫的嗎？”

她話還沒說完，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是林燕手下的員工，小周。

她也懷孕了，來找我籤產假申請。

手裏依然拿着公司的糉子喫着：“陸總，公司發的糉子真好喫。”

我笑了笑，接過申請書，簽了。

林燕更懵了。

“爲甚麼她就可以籤，我就不可以籤？她不是也吃了糉子？”

我看着她，沒說話。

筆放在桌上，一動不動。

“不批就是不批。”

她的眼眶紅了，咬着嘴脣，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爲了公司做了那麼多，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聲音很大。

辦公室的門沒關，走廊裏的人都聽見了。

林燕甩門出去了，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陸總瘋了吧？林姐剛生完孩子啊。”

“不就吃了一口糉子嗎？至於嗎？”

我坐在辦公室裏，聽着門外那些聲音，恍若未聞。

接着我站起來，準備出去上廁所。

推開門。

走廊裏的人瞬間安靜了，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

我從她們中間走過，腳步沒停。

走到茶水間拐角的時候，聽見林燕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可能老闆也是爲了公司好。”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剛生完孩子那種氣虛的沙啞。

“畢竟我在的話，公司業績會好一點。沒關係，不坐月子就不坐月子。大家不要怪陸總。”

我停下腳步。

“林姐你瘋了吧？”運營部老王的聲音炸開來，“你剛生完孩子不坐月子？你不要命了？”

“就是！”財務部小趙跟着嚷。

“你爲公司拼到破羊水，現在連產假都不給批？就因爲吃了一口糉子？這叫甚麼道理！”

“你們別吵了。”林燕的聲音又響起來，“陸總肯定有她的考慮，我真的沒事。”

我從拐角走出來。

所有人看見我，聲音一下子收了。

林燕靠在茶水間的臺子上，臉色還是蠟黃的，嘴脣發白。

她看見我，勉強站直了。

“陸總。”

我沒有理她，直接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走到辦公室，就聽見裏面有人在吼。

“陸枝，你給我出來！”

我推開門。

一個男人站在我辦公桌前，林燕跟在後面，拉着他的胳膊，臉漲得通紅。

“老公，你別這樣......”

“你別攔我！”他甩開林燕的手，轉過身盯着我，“你就是陸枝？”

“我是。”

“我是林燕老公。”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憑甚麼不給她批產假？她爲了你的公司做了多少，你沒數嗎？”

“我也是生意人。”他雙手撐在桌上，俯身盯着我。

“你作爲一個老闆，你難道不知道對銷冠這樣做的後果是甚麼嗎？”

“我當然知道。”我說。

“但是我這樣做有我這樣做的道理，如果她沒有喫那個糉子，我會給她批，但是她吃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簡直是瘋了，因爲一口糉子？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我沒說話。

“我告訴你，”他的聲音壓下來，“你今天要是不把這個產假批了，我讓你這個公司開不下去。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他直起身，退後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你會後悔的。”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林燕站在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她咬着嘴脣，眼眶紅了。

“陸總，對不起。”

她追了出去。

辦公室裏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