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那時候辰辰才兩歲多，走路還不穩。

傅司景把他扛在肩上，手裏拿着我做焦了的半邊小蛋糕。

他不顧焦苦，一點點喫得乾淨，笑着蹭我的鼻尖：

“沁知，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和辰辰受一點委屈。”

那時，他是真的愛我。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有光，會在半夜起來給辰辰衝奶粉。

會在大雨天把傘全都傾斜到我這邊，自己淋透半邊肩膀。

我曾以爲，二婚帶孩的我，真的遇到了能遮風擋雨的港灣。

可這束光，從半年前他的青梅竹馬洛洛回國生病後，就徹底熄滅了。

我的心不是這一天死的。

而是死於一次又一次二選一被放棄的瞬間。

洛洛半夜想喫城南的粥，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推開高燒的辰辰，衝進雨裏。

洛洛怕黑，他可以在我們的結婚紀念 日，把我丟在餐廳，去醫院陪她整整一夜。

因爲她是病人，我是妻子。

妻子就該大度，就該懂事。

“我沒計較。”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眉眼間的疲憊，看着他理直氣壯的無奈。

心裏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不疼了。

“傅司景，”

“你去忙吧，我不鬧了。以後都不會鬧了。”

傅司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今天會這麼輕易妥協。

往常，我總要和他爭論幾句，總要試圖證明他在乎我。

他神色瞬間緩和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這就對了。沁知，我知道最近委屈你了。”

“等洛洛病情穩定出院了，我帶你和辰辰去北海道滑雪，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嗎？”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今晚你們早點睡，洛洛那邊離不開人，我還得去醫院一趟。”

他拍了拍我的背，穿上大衣。

他走得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辰辰手上的燙傷。

防盜門關上，隔絕了他的背影。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走進廚房，將垃圾桶裏那幾塊沾了灰塵的餅乾撿起來。

用紙巾一點點擦乾淨，放進嘴裏。

很甜，甜得發苦。

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砸在料理臺上。

“媽媽......”

辰辰跑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腿，小心翼翼地仰起頭。

“你別生傅爸爸的氣，我以後再也不惹他心煩了。”

“媽媽不生氣。”

我擦乾眼淚，蹲下身親了親他的額頭，輕聲說：

“辰辰，去把你的小書包拿出來，把你最喜歡的奧特曼裝進去。”

安撫好辰辰後，我獨自走進了書房。

拉開抽屜，最底層壓着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這是兩個月前我諮詢律師後打印出來的。

我一直沒有勇氣拿出來，總是在自欺欺人地想，萬一他能回頭呢？

萬一今天他能留下來陪我們過個三週年呢？

現在，不需要了。

我抽出那份《離婚協議書》。

在末尾的空白處，我握着筆，一筆一劃，簽上了“林沁知”兩個字。

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