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清明節，我在公公墓前燒了親手包的金元寶。

老公衝上來給了我十巴掌，罵我不是人。

我委屈地哭訴：“我包得規規矩矩，還按你說的纏了紅線！爲甚麼！”

婆婆癱坐在地大聲哭喊：“我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娶了你這麼個畜生媳婦！”

說完就尋死膩活的往河邊衝。

我一頭霧水，找到媽媽哭訴，還以爲自己犯了當地的忌諱。

可她看了我包的金元寶後，竟然直接被氣暈了過去。

就連爸爸也要拿刀砍死我。

“早知道我就不應該生你！”

最後我被五花大綁砍成人彘活活燒死。

骨頭都踩碎了丟進糞坑。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不過是燒了親手包的金元寶。

他們爲甚麼都想弄死我？

睜開眼，我重生到了燒元寶的那天。

1

老公蜷縮在地上，紙錢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爸......我真的好想你......”

他抹了把淚，將金元寶塞進我手心：“老婆，你也燒一份儘儘孝心吧。”

我臉色慘白，握着元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要把它捏變形。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家裏人向來疼我。

結婚三年，婆婆從沒讓我洗過碗，老公每晚給我打洗腳水。

那金元寶更是老公握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教的。

婆婆還眉眼彎彎地誇我手巧。

所以當老公讓我爲公公燒紙時，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覺得這是融入，是認可。

是這個家終於徹底向我敞開了懷抱。

我蹲下身，恭恭敬敬地將金元寶投入火中。

可起身的瞬間，撞見的是老公充滿怒氣的雙眼。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來，我耳朵嗡嗡作響。

我捂着臉，委屈地試圖解釋：“老公？我哪裏做錯......”

話未說完，第二巴掌從右邊扇來，打斷了我未出口的疑問。

老公抬着手，還要打我：“早知如此，我絕不會娶你！離婚！”

三下、四下、一下比一下狠。

我跌坐在地上淚水模糊地望向婆婆求助：“婆婆！是我做錯了甚麼嗎？”

她卻面如死灰，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啊啊啊！敗家玩意兒！你真是要氣死我！”

婆婆雙手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我沒臉見列祖列宗了！我沒臉活了！我不活了——！”

說完，竟轉身就要往河裏跳去。

2

老公慌忙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婆婆：“媽！別做傻事，我們得給爸報仇！”

婆婆猛地一顫，扭過頭死死盯住我：“對！S了她......給你爸一個交代......必須S了她......！”

兩人一頓，隨即朝我撲來。

我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痛，轉身就逃。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回家！

回孃家！爸媽一定會護着我的！

我哭喊着撲進媽媽懷裏：“媽！救我！”

她先是愣住，隨後用手心疼地撫着我紅腫的臉：“怎麼了？這臉是誰打的？”

我哭得撕心裂肺，幾乎喘不上氣。

媽媽拍着我的背，聲音也慌了：“緩緩，慢慢說......慢慢說啊。”

我終於抽噎着擠出話：“媽！我老公要S了我！我只是聽他們的話燒了個金元寶！”

媽媽頓時怒火中燒：“甚麼！反了天了！我看看誰敢動我女兒一根頭髮！”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暴躁的拍門聲。

“開門！把那畜生交出來！”

老公一腳踹開了門，指着我的鼻子就罵。

婆婆尖叫着，將燒金元寶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媽媽臉上的怒意，在聽完事情後，瞬間凝固了。

她晃了晃，差點暈倒，看我的眼神一下子涼透了：“女兒！你......你太過分了！”

話音未落，她竟抄起手邊的繩子，猛地套上我的脖子死命收緊！

爸爸聽到動靜衝了進來，拼命扯開繩子：“孩她媽！你瘋了媽！鬆手！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你要勒死她嗎？”

我捂着發紫的脖頸一陣咳嗽咳嗽，心裏一片冰涼。

是啊，爲甚麼不能好好說呢？

爸爸擋在我身前，抓起桌上的菜刀護着我：“有天大的錯，我來賠！誰再動我閨女一下，我跟誰拼命！”

媽媽按住爸爸的手，搖了搖頭。

她再看向我時，眼裏只剩無邊的恨意。

“就這麼一個畜生你還要幫她說話！我看就該直接勒死她！”

她把事情告訴了爸爸。

爸爸的表情驟然僵住。

他轉過身，那把剛纔還護着我的菜刀，此刻直直朝我劈來！

“老子就不該生你！”

“你是不是非要害死全家才滿意！”

刀刃砍中我的手臂，鮮血湧出。

我雙腿發軟，腦子一片空白，只好發了瘋似的尖叫：“啊！我就是燒了個金元寶！是你們教我折的！是你們讓我燒的！我到底做錯了甚麼！到底做錯了甚麼啊！”

淚水糊了我一臉，他們卻無動於衷，一心只想S了我。

媽媽抄起繩子，一步步逼近：“她這麼愛燒元寶，就把她燒了，給親家公謝罪！”

“對！拿她祭祖！平息他爸的怒氣！”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外逃。

腦子裏一團亂麻，實在想不明白。

只是一個元寶而已！

爲甚麼昨天還笑着叫我囡囡的媽媽，此刻要用繩子勒死我？

爲甚麼憨厚沉默的爸爸，會毫不猶豫地對我揮刀？

爲甚麼口口聲聲說愛我一輩子的老公，要帶着婆婆追S我到天涯海角？

眼看他們離我越來越近，爸爸不聽我解釋一刀捅進我的小腹。

媽媽用繩子將我五花大綁。

再次醒來時，我已綁在木樁上，周圍火焰繚繞。

火焰舔上我的皮膚，我已經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就連大腦都在被一點點烤熟。

可直到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我仍然想不明白。

爲甚麼？

爲甚麼我只是燒了一個金元寶......

就非死不可呢？

3

現在再次看見老公。

我的心中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恐懼。

這一世，我非要弄個明白，決不能再草率的死掉。

老公又往我手裏塞着元寶：“老婆，你發甚麼呆呢？快給我爸儘儘孝心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我燒紙錢開始。

如果我沒有燒，或許接下來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我退後了一步：“你和爸肯定有好多體己話，你先燒，我......我待會兒。”

老公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拿我沒辦法。

我鬆了一口氣，以爲能這樣糊弄過去。

婆婆對我搖了搖頭，兩人朝着那燃燒的火焰，繼續訴說着心裏話。

這次，我縮在後面，死死盯住他們的每個動作。

添紙，唸叨，投下元寶。

與我上一世所做的，分毫不差。

所以他們到底爲甚麼會生氣？

終於，紙錢快要見底了。

婆婆拉住我的手：“唉，好孩子，該你了。你公公生前，最記掛的就是你。”

我渾身發冷。

躲不過。

無論如何，都躲不過燒紙這件事。

我特意挑了個與上次不同的金元寶，學着老公的樣子，小心翼翼投入火中。

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

這一次，絕對不會錯！

元寶燃燒殆盡，耳邊沒有傳來叫罵的聲音。

難道是因爲換了一個元寶？

難道關鍵在於元寶本身？

我放心的站起身，耳邊卻炸開響聲。

“啪！”

那記耳光依舊狠狠扇來，打得我眼前發黑。

“畜生！你就這甚麼對待我爸的！”

婆婆的哭嚎聲再次刺破空氣：“天S的！沒良心的東西啊！老頭子你睜開眼看看啊！看看你心疼的好兒媳是怎麼對你的啊！”

爲甚麼？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上一世被燒死的恐懼籠罩在我心頭。

不！我不信！

我強迫着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次，絕不糊里糊塗地再死一次！

4

我不管身後的叫罵，用盡全力衝向警察局。

剛到路口，就看見爸媽騎着電動車迎面而來。

他們臉上那焦急的神色，此刻在我眼裏，卻比惡鬼還可怕。

因爲他們一旦知道，也會S了我！

我咬緊牙關，瘋了一般衝進警局，拼命大喊：“救命啊！S人了！”

警察看見我紅腫的臉，立刻上前。

我癱跪在地，死死抓住他的褲腳：“求你們救救我！我老公瘋了......他要S我！”

我被帶進裏面，一位警察給我倒了水：“怎麼回事？慢慢說。”

我哭得渾身發抖：“我、我聽他們的，給去世的公公燒了個金元寶......然後我老公和婆婆就要S了我，說要報仇......”

旁邊幾位警察低聲議論起來：

“燒個紙至於嗎？是不是犯了甚麼忌諱？”

“再大的忌諱也不能動手啊！”

“現在是法治社會，這是家暴，還涉嫌封建迷信！姑娘，你放心，我們保護你。”

這時，老公衝了進來，抬腳就要踹我，被警察死死架住纔沒有得逞。

“這裏是警察局！你想幹甚麼！”

老公氣得渾身哆嗦，抓起凳子就要砸：“她是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

爸媽也衝了進來，連忙拉住他：“你幹嘛！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還鬧到警察局來！”

一位老警官站出來：“這位先生，你們當地燒紙，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規矩？”

老公喘着粗氣：“沒有！就跟平常一樣！”

警官反覆確認，老公咬死沒有特殊習俗。

媽媽也氣急了，死死護住我：“既然都沒錯，那看監控不就清楚了！看看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我哭着撲過去：“媽！別看了！求你別看......你看了也會......”

我越是這樣，他們越是疑惑。

爸爸把我摟住，輕聲哄着：“乖，咱們就看個明白，一定是誤會了。”

警察也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

我眼看勸阻無望，徹底絕望，轉身想逃。

警察卻攔住我，半勸半拉地把我帶向監控室。

“不要......不要看！我求求你們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警察點開了那段監控錄像。

他們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變得猙獰無比。

而我的身體也因爲極致的恐懼，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被投入火中的金元寶上。

我終於明白了。

爲甚麼他們所有人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燒成灰燼。

不是因爲規矩，不是因爲忌諱。

是因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