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拜堂前一刻，陸府管家攔住花轎，遞來一封燙金改帖。

帖上我的名字被硃筆劃去，旁邊工工整整添了我庶妹的閨名。

陸衍之站在府門前，當着三百賓客的面揚言：

"聖上賜婚陸沈兩家，婚書上只寫了沈氏女，並未點明是嫡是庶。"

"沈家二姑娘溫婉賢淑，又懷有陸家血脈，理應爲正妻。"

我庶妹從第二頂小轎裏下來，穿着提前備好的嫁衣，低頭撫着微隆的小腹，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妹妹也是身不由己......"

我爹站在人羣裏，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吭聲。

陸衍之又看向我，眼底甚至帶着三分憐憫：

"大姑娘放心，我陸府不會虧待你，側室之位照樣給你留着。"

我笑了。

抬手將婚帖撕成兩半，碎片落在他鋥亮的官靴上。

"陸衍之，這封賜婚原件此刻就在宮中黃冊裏，上面寫的是我沈昭的全名。"

"你私改婚書，是欺君之罪。"

"我現在就遞摺子進宮，你猜陛下會先摘你的烏紗，還是先抄你的家？"

......

“你失心瘋了嗎？”

陸衍之死死盯着靴面上那兩片被撕裂的大紅燙金紙。

他眼角狠狠抽動。

那張原本僞裝得溫文爾雅的臉龐，此刻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極度不可理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沈昭，我知道你愛我愛得發狂。”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着一股盲目的自信。

“你平時在府裏爭強好勝也就罷了，今日當着全京城顯貴面的，你跟我玩欲擒故縱？”

我靜靜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樑小醜。

“陸衍之，你是覺得你這張臉能鑲金，還是覺得你陸家的門檻比金鑾殿還高？”

我冷冷地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赤金纏絲玉鐲。

“我只問你一句，這改婚書的事，是你一個人乾的，還是禮部侍郎也收了你的黑錢？”

此話一出。

周圍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們，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禮部侍郎私改黃冊底檔，這可是要誅九族的死罪。

陸衍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那雙倒三角眼飛快地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又梗着脖子，強行撐起氣勢。

“你胡說八道甚麼！”

他抬手指着我的鼻尖。

“這婚帖是父親請禮部的人重新覈驗過的。”

“當初聖旨上只寫了沈家女，茶音她也是沈家女，怎麼就不能嫁我？”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

“況且，茶音肚子裏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你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清高女人，拿甚麼跟她比？”

站在他身後的沈茶音立刻配合地抽泣起來。

她柔柔弱弱地靠在陸衍之的肩膀上，雙手死死護着那個微微隆起的肚子。

“姐姐，你別怪衍之哥哥。”

她仰起那張塗滿珍珠粉的慘白小臉。

“千錯萬錯都是茶音的錯，是茶音情難自禁，沒能控制住對衍之哥哥的仰慕。”

“姐姐若是有氣，就打我罵我吧，千萬別去告御狀毀了衍之哥哥的前程啊。”

她嘴上說着讓我打罵，身子卻一個勁兒地往陸衍之懷裏鑽。

那副嬌柔造作的模樣，看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確實該打。”

我冷眼掃過她那張虛僞的臉。

“不過，髒了我的手。”

“來人。”

我轉頭看向身後的陪嫁隊伍。

“去京兆尹府擊鼓鳴冤，就說陸家僞造聖旨，當街騙婚。”

兩名沈家護衛立刻上前，抱拳應聲。

“站住！”

一道蒼老卻透着怒氣的聲音從人羣后方傳來。

我爹沈懷安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官服，急匆匆地撥開人羣走了出來。

他額頭上滿是冷汗，連官帽都有些歪斜。

“昭昭，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抬手就想來拉我的胳膊。

我側身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懷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爹，今日丟人的是陸家，不是我。”

我目光平靜地看着這個所謂的當朝首輔。

“陸衍之當衆折辱沈家嫡女，您作爲首輔，不替女兒討回公道，反倒來指責我？”

沈懷安被我戳中了痛處，眼神有些躲閃。

但他很快又擺出了父親的威嚴。

“家醜不可外揚！”

他壓低嗓門，用只有我們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呵斥。

“茶音已經懷了陸家的長孫，木已成舟。”

“你鬧到皇上面前，不僅毀了陸家，也會連累沈家的清譽！”

他轉頭看了一眼陸衍之，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

“衍之既然答應留你側室之位，已經是仁至義盡。”

“你就算是爲了家族，也該忍一忍。”

聽到這話，我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降到了冰點。

這就是我叫了二十年的父親。

爲了保全他那個只會惹禍的庶女，爲了他所謂的家族清譽。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嫡女的尊嚴踩進泥裏。

“沈大人說得輕巧。”

我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寸寸結冰。

“不如您把這首輔的位置讓給沈茶音坐，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