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們老家有個說法。

如果不小心在野外看到了蛇，而那蛇正好在脫皮。看到蛇脫皮的那個人也得跟着一起脫。

蛇脫皮，人脫衣。必須脫得一絲不掛纔行。

如果不脫，就會遭到蛇的報復。我嫂子看到了蛇脫皮。她沒脫衣服。

當天晚上她就慘死在了山溝裏。

1、

我嫂子懷孕了，她說待在城裏太悶了。

想去鄉下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於是我哥就帶着嫂子回來了。

回來當天，嫂子就說要去外面走走，看看青山綠水散散心。

我哥要陪着她一起。

我嫂子拒絕了，她說就在附近走走，一會就回來。

到了喫飯的時候她還沒回來。

我哥就去找她。

去時好好的，回來的時候他倆是一路吵着回來的。

“媽，你評評理！陳軍非要讓我在光天化日下脫衣服，這不欺負人嗎！”

嫂子被氣得滿臉通紅。

“媽，曉琳她說她看到蛇脫皮了！”

一聽到我哥說看到蛇脫皮。

我媽臉色一下就沉了。

“你是不是糊塗！她不脫衣服，你就算扒也應該把衣服給她扒下來！”

我媽啪一巴掌就給我嫂子扇了過去。

嫂子被打得一下就懵了。

她捂着臉不明所以的瞪着我媽“你憑甚麼打我！”

“我打都就是你這個不尊重蛇仙的賤皮子！你可知道你這樣做會給我們全家帶來禍事！你這是想害死我們啊！”

嫂子是城裏人，從小接受的教育跟我們不一樣。

她不信這些荒唐的說法。

氣得她晚飯都沒喫就鬧着要走。

還說一輩子也不來這了，要跟我們家斷絕關係。

大晚上的山裏路不好走。

我哥想去追她。

被我媽攔住了。

我爸跟我奶聽到動靜也出來了。

知道事情經過後，我爸跟我奶都贊同我媽的做法。

“讓她走，她走了還好。到時候蛇仙就去報復她！”

我哥聽了我媽的話，還真就不去追嫂子了。

嫂子挺着個大肚子，走山路肯定不安全。

我本想去找她。

可我不敢，要讓我爸媽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頓毒打。

第二天一早，村裏就來人了。

“大軍啊，你快去看看，那山溝子裏的是不是你媳婦。”

來報信的那人慌慌張張的，臉色很難看。

我哥跟我爸媽都去了，我也偷偷跟着去了。

山溝四周已經圍滿了人。

見我爸媽跟我哥來了，他們很自覺的讓出了一條路。

我跟在後面，從另一邊的人羣中擠了過去。

看到我嫂子那一瞬間，我差點噁心得直接吐了。

我嫂子死了。

2、

她直挺挺的躺在溝裏，雙眼大睜。

原本隆起的肚子已經癟了。

她的肚子好像被甚麼東西給撕開了一樣。

血肉模糊，腸子流了一地。

但卻沒見孩子的蹤跡。

“軍啊，趕緊報警吧。”

人羣裏不知是誰說了句報警。

我哥早就被嚇得臉色蒼白。

站在那不知所措。

別人說啥他就聽啥。

他哆哆嗦嗦摸了好久才把手機掏出來。

正準備打電話，就被我媽攔住了。

“不行，不能報警，這是蛇仙對她的報復！”

我媽雖然也被我嫂子的慘狀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她說的對，不能報警，報警也沒用。”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人羣外傳來。

大家都紛紛回頭想看看是誰。

原來是一個遊方道士。

那道士看着仙風道骨，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她死得邪門，先把她帶回去。”

“馬上就正午了，要是讓她見到了正午的陽光，怕是要屍變。”

村裏人對於這些邪門的說法都深信不疑。

“軍啊，趕緊把你媳婦弄回去吧。”

“是啊，是啊，趕緊弄回去埋了，看着怪瘮人的。”

村裏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勸我哥趕緊把嫂子的屍體弄回去。

我哥很不情願。

但又頂不住壓力。

他抱起嫂子，頭別在一邊，甚至屏住了呼吸。

蒼蠅圍着他們四處亂飛。

我哥抱着嫂子一路飛奔。

回到家找來一個破涼蓆就想卷着嫂子扔了去。

“萬萬不可！她死狀實在過於慘烈，必須在家停屍三天，給她辦場風風光光的葬禮纔有可能抵消她的怨氣。”

沒想到那道士竟然也跟着我們回家了。

我媽看到那道士來了，就像看到救星一樣。

“大師，您可得救救我們，她肯定是被蛇仙報復了！”

我媽堅信我嫂子是被蛇仙害死的。

“先去準備口棺材。越快越好。”

道士跟我媽巴拉巴拉說了一堆要用的東西。

我媽不敢怠慢，趕緊去買。

很快東西都買回來了。

嫂子的屍體也被整理整潔，放到了棺材裏。

只是她那雙瞪着的眼睛始終閉不上。

因爲嫂子死得邪門。

村裏人都不願意來幫忙。

葬禮辦得冷冷清清。

我哥要通知嫂子孃家人。

卻被那道士攔了下來。

“如果她孃家人來了，只會增重她的怨氣，等下葬了再通知吧。”

我媽是很信道士話的，當即就不讓我哥打電話了。

那道士說晚上必須由我哥來守靈。

一晚上不許離開靈堂。

上廁所也不可以離開。

我哥不願意。

他讓我穿上他的衣服替他守靈。

3、

我哥的話，我不敢不聽。

晚上我一個人守在靈堂裏。

一有個風吹草動，我就被嚇得一驚一乍的。

戰戰兢兢的熬到了半夜。

突然聽到棺材裏好像有聲音。

那聲音很奇怪，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棺材上摩擦一樣。

不管棺材裏有甚麼，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趕緊跑。

可是腿卻突然不聽使喚了，我越想往外跑，就越往棺材靠近。

直到我整個人都跟棺材貼在了一起，我的腿才停了走動。

嫂子的屍體不對勁。

她死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了。

但現在她的肚子卻是高高鼓起的。

原本被縫起來的肚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肚皮被越撐越薄，眼看着就要撐破了，那道士卻突然來了。

他往嫂子肚皮上撒了一把黃色的粉末，嫂子肚子裏的東西就不再繼續變大了。

與此同時我的腿又恢復了自我控制。

我徹底繃不住了，腿一下就軟了，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怎麼是你在這？你哥呢？”

道士見是我在守靈，氣得想把我拎起來扔出去。

“我......我哥他說他害怕，就讓我來頂替他。”

我低着頭不敢看他。

“簡直胡鬧！你哥這是想害死全村人！”

道士氣得直接跑去把我媽喊了來。

他把我媽大罵了一頓，讓她去把我哥找回來。

我媽猶猶豫豫不想去找我哥“大師，我兒要是來守着，萬一那女人真詐屍了，我兒子豈不危險，她替她哥守着不行嗎？”

儘管平時已經習慣了我媽的重男輕女。

但此刻聽着那話從我媽嘴裏說出來，我還是覺得心寒。

我哥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不行！趕緊去把他給我弄過來！否則過不了今晚，你們都得賠命！”

道士那語氣不像在說假話。

我媽也被嚇住了，不再反駁，很快就把我哥帶了回來。

我哥剛來，那道士一腳就把我哥踹地上跪着。

“跪着磕頭，要想活命磕滿一百個再起來！”

我哥很不服，又從地上爬了起來要跟那道士理論。

“你憑甚麼踢我！”

那道士也懶得跟我哥費口舌。

抓着我哥的衣領就往棺材旁拉。

我哥看到嫂子那高高鼓起的肚子後，剛剛那副不服氣的表情立馬變成了恐懼。

也不用道士說了，他很自覺的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拼命磕頭。

那道士又往棺材四周掛起來一圈又一圈的紅繩。

繩子上掛了很多鈴鐺。

道士說這鈴鐺平時不會響，哪怕是人去搖它，或者有風吹，都不會響。

只有屍變的屍體碰到纔會響。

我沒忍住，伸手去搖了下，還真不響。

我哥額頭都磕得血肉模糊了還沒磕滿一百個。

道士說這裏沒我甚麼事了，讓我回去休息就行。

我自然是巴不得趕緊離開。

我媽見我想走，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我寧願事後被我媽打，我也不願在這待着。

4、

回到屋裏，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睡了一晚。

剛睡着就夢到了嫂子。

夢裏她變成了一條大蛇，她說她要把我們全家人都喫掉。

我直接被嚇醒了。

醒來時發現天已經亮了。

我媽跟我哥也早就回來了。

我哥額頭上多了個血窟窿。

可以看出來，他磕頭時是使了勁的。

雖然他們都平安回來了。

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哥眼神空洞，坐在院子裏不知道在想啥。

我媽站在雞圈外兩眼發光的盯着裏面的雞。

我以爲她是饞雞肉了。

“媽，你是不是想喫雞啊？要不我現在宰一隻給你燉燉？”

我用討好的語氣試探性的問了問。

我媽聽到我說話，她扭過頭來衝着我笑了笑，說了句好。

她這一笑，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平時她對我可從來沒這麼客氣過。

我不敢耽擱，翻進雞圈裏逮了只不下蛋的母雞就拿去燉。

那雞剛下鍋，我本想搬點柴火，剛出了廚房就聽到雞圈裏有動靜。

走近一看居然是我媽在裏面。

她背對着我低着頭不知道在幹嘛。

我試探性的喊了一句“媽。你幹嘛呢？”

我媽聽到我喊她，扭過頭來，只見她滿嘴是血，渾身都是雞毛。

她手裏的雞還在撲騰。

我被我媽這副樣子嚇得一哆嗦“媽......你你在幹嘛？”

她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咧着嘴對我笑。

笑着笑着就拿起手裏的雞往嘴裏塞。

她嘴那麼小，那麼大隻雞，怎麼可能塞得進去。

但她並沒有就此放棄，正只雞塞不進去，她就開始撕咬。

試圖生吃了那雞。

我被眼前這畫面嚇得連滾帶爬的跑去了靈堂。

我們村死了人，靈堂都建在外面。

搭個簡易的棚子，把棺材往裏一放就算是靈堂了。

那道士這幾天都會守在靈堂那邊。

“大......大師，我媽好像中邪了！”

那道士正圍着我嫂子的棺材在撒着甚麼東西。

見我來了，他立馬就把東西收了起來。

“你慢慢說，發生了甚麼？”

我把我媽的異常行爲一字不漏的告訴了他。

他二話不說就往我家去了。

只是等他到我家後，我媽好像又恢復正常了。

就好像之前喫活雞的那人不是她一樣。

我不信邪，跑去雞圈看了看，發現雞圈裏的雞一隻不少，都完好無損的待在雞圈裏。

難道我剛剛看到的是幻覺？

道士看到我媽一切正常後，他也沒說啥。

不客氣的直接坐下開始喫飯了。

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但又好像哪裏都不對勁。

我媽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快了。

平時家裏的活都是我在幹，飯做好了，她連盛都不盛一下的。

整個喫飯的過程，我媽跟我哥都一言不發。

我奶看到桌上的雞肉，臉色一下就沉了。

但她也沒說話，我知道她肯定是在心疼她的雞。

礙於有外人在這，她不好意思說罷了。

道士喫完飯就走了，我也想跟着走。

因爲我總覺得家裏氣氛很怪。

我媽卻一把拉住了我。

“你想去哪？家裏活不幹了？”

我媽惡毒的語氣，讓我覺得倍感親切。

這纔是我媽該有的正常反應。

“誰把雞給我宰了！這雞我留着下蛋的！”

我奶見那道士一走，立馬就開始發火了。

我默默的把頭低了下來不敢看她。

我媽若無其事的繼續大口大口喫着雞肉。

我在這個家地位最低，其次就是我媽。

平時我奶說啥就是啥，誰也不敢不理她。

我奶見我媽還在喫，直接把她筷子搶過去扔了。

“喫喫喫！就知道喫！覺得我老了是吧？不中用了是吧？管不了你們了？”

我奶指着我媽罵罵咧咧。

我媽居然絲毫不怕她，我媽直勾勾的盯着我奶。

原本我奶還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被我媽一盯，她那囂張的氣勢一下就焉了。

我媽的眼神不對勁。我明明看到她跟我奶對視的時候，她的瞳孔豎了起來，就好像，好像蛇的眼睛一樣。

我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

等我再看我媽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正常。

她繼續喫着雞肉，而我奶就好像丟了魂一樣，木愣愣的坐在那。

5、

到了晚上，我哥又被那道士喊去守靈了。

我本來幹完活就準備睡覺的，可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想着白天發生的事就覺得毛骨悚然。

越想越精神，大概是白天水喝多了，這會特別想上廁所。

但是廁所又在院子裏，我還得出去。

看着烏漆麻黑的窗外，我突然覺得還能再憋憋。

我閉着眼強迫自己睡覺，最終還是失敗了。

憋不住實在憋不住。

一咬牙，一閉眼，就往外衝。

上完廁所回來路過我爸媽房間的時候突然聽到他們屋裏有聲音。

我以爲他們還沒睡，也沒多想，正打算回屋，都快走到我屋門口了，又折了回去。

不對勁，他們屋裏的聲音不對勁。

一陣真嘶嘶聲傳來，越聽越像是蛇吐信子的聲音。

難道他們屋裏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