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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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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天生看不見顏色,只有遇到真正愛我的人,我的世界纔會從灰白變成彩色。

二十三歲那年,我在地鐵上撞進一個男人懷裏。

抬頭的瞬間,整個車廂炸開了漫天的色彩。

他叫顧聞野,後來成了我的丈夫。

婚後五年,我的世界一直是鮮亮的、飽滿的、讓人貪戀的。

我以爲這輩子不會再看見灰色。

直到那天早晨,我替他接了一個電話。

屏幕上跳出的備註名是"時晚",後面跟着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心形符號。

我按下接聽,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聞野哥,昨晚你落在我這兒的領帶,我洗好了。"

我掛掉電話,手指還穩着。

但廚房窗臺上那盆他親手種的紅玫瑰,正在我眼前一瓣一瓣地褪去顏色。

我端着早餐坐到他對面,笑着說:"有人給你送領帶呢。"

他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語氣很淡:"公司新來的助理,不懂分寸。"

我盯着他的臉看了五秒。

他的嘴脣,已經沒有血色了。

不是他貧血。

是我的世界,正在一格一格地把他的顏色收回去。

......

顧聞野慢條斯理地喝完杯子裏的最後一口牛奶,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動作自然得沒有任何破綻。

彷彿那個在清晨打來曖昧電話的女人,真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下屬。

我看着他脫下居家服,換上一件藏青色的高定西裝。

那是上個月我陪他去意大利手工坊挑的料子。

曾經那抹深邃的藍,像極了初遇那天地鐵窗外的夜空。

可現在,那件外套的下襬,正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泛出病態的灰白。

我走過去,替他理了理衣領。

“既然不懂分寸,不如換個助理。”我輕聲開口。

顧聞野理袖釦的手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越過我的頭頂,落在玄關的全身鏡上。

“蔣眠,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敏感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粗心辦錯事而已,辭退她會顯得我這個老闆刻薄。”

他反握住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別多想,晚上我有個應酬,你早點睡。”

說完,他鬆開我的手,推門而出。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剛剛被他觸碰過的地方,殘留着一點餘溫。

可我視線裏的實木地板,已經徹底變成了沒有生氣的灰褐色。

下午三點,天空下起了小雨。

顧聞野有胃病,一旦應酬喝酒不按時喫飯,半夜就會疼得冒冷汗。

我熬了溫軟的淮山小米粥,裝在保溫桶裏,開車去了他的公司。

前臺小姑娘認識我,笑着給我刷了總裁辦的專屬電梯。

電梯門在頂樓打開。

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裏,傳出一陣刻意壓低的笑聲。

“時晚,顧總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錯啊。”

“哎呀,哪有,聞野哥平時對大家也都很好呀。”

這個聲音。

和早晨電話裏那個嬌俏的、帶着一點黏糊糊尾音的女聲,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我放慢腳步,停在茶水間虛掩的門外。

透過門縫,我看見一個穿着白色雪紡襯衫的女孩。

她背對着我,手裏端着一個黑色的馬克杯。

那是顧聞野的杯子。

他不習慣用公司的統一水杯,這個馬克杯是我特意給他買的。

此刻,宋時晚正捧着那個杯子,低頭喝了一口裏面的熱水。

“還是聞野哥泡的紅糖水管用,肚子好受多了。”她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

旁邊的人打趣:“顧總對你可真上心,連你生理期都記得。”

宋時晚嬌嗔地跺了跺腳。

“你們別瞎說,聞野哥只是拿我當妹妹。”

我站在門外,手裏提着的保溫桶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金屬提手勒進掌心,硌得生疼。

妹妹。

顧聞野是獨生子,哪來的妹妹。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茶水間的門。

裏面的笑聲戛然而止。

宋時晚轉過身,對上我的視線。

她長得很乾淨,一雙鹿眼圓溜溜的,透着一股無辜的清純。

只是她的嘴脣,抹着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水紅色脣釉。

在我的視線裏,那抹紅亮得刺眼。

“蔣姐,您怎麼來了?”旁邊的人尷尬地打招呼。

宋時晚也跟着叫了一聲,語氣卻並不慌亂。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手裏依然端着那個屬於我丈夫的馬克杯。

“蔣姐,聞野哥在開會呢,您要不進辦公室等?”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姿態彷彿她纔是這裏的女主人。

我看着她手裏的杯子,聲音很輕。

“那杯子,顧聞野用過了嗎?”

宋時晚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臉頰泛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紅暈。

“不好意思啊蔣姐,我今天肚子疼,聞野哥隨手就把他的杯子遞給我了。”

她把“隨手”兩個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炫耀某種不言而喻的特權。

我沒說話,越過她,徑直走向顧聞野的辦公室。

推開門,顧聞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文件。

聽見動靜,他皺着眉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臉上的不悅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保溫桶上,又掃了一眼跟在我身後進來的宋時晚。

“怎麼突然過來了?”他站起身。

我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在他起身的那一瞬,我清楚地看見。

他身後的那盆綠蘿,葉片上的翠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死灰色。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說,晚上有應酬嗎?”我問。

顧聞野的神色有那麼半秒的僵硬。

他繞過辦公桌走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臨時取消了,正準備跟你說呢。”

他身上有一股極淡的甜香味。

不是他慣用的木質香。

是剛纔在茶水間,宋時晚身上的那股桃子味。

我避開了他的手。

“是嗎。”

顧聞野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宋時晚。

“時晚,你先出去。”

宋時晚咬了咬嘴脣,委屈地應了一聲,把那個馬克杯放在茶几上,轉身關上了門。

門一關,顧聞野的耐心似乎也耗盡了。

他扯了扯領帶,壓低聲音。

“蔣眠,你到底在鬧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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