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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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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考前夜,親媽撕碎了我的准考證。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砸在我臉上。

“考甚麼考?明天就去張老闆廠裏上班!”

我跪在地上拼命去撿碎紙。

“媽,我模擬考全省第一,我能上北大的!”

弟弟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屁用?遲早是潑出去的水。”

“張老闆給三十萬彩禮,剛好夠我買婚房。”

親媽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往外拖。

“生你就是爲了幫襯你弟,別不知好歹!”

我看着被踩進泥裏的准考證,笑了。

“行,這書我不讀了。”

我甩開她的手,拿出門外的黑色對講機。

“王管家,定位發你了,派直升機來接我吧。”

1

“直升機?你腦子讀死書讀壞了吧。”

劉翠花愣了半秒。

她猛地伸手打落我手裏的對講機。

黑色的金屬外殼砸在泥地裏,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耀祖在一旁爆發出誇張的嘲笑聲。

他捂着肚子,指着我的鼻子。

“姐,你是不是看電視劇看傻了?”

“還王管家,還直升機,你怎麼不說你是玉皇大帝的私生女呢。”

他狠狠朝對講機吐了一口唾沫。

“裝瘋賣傻也沒用,明天張老闆的車一來,你就算是個神經病也得給我嫁過去。”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弄。

手背上被他踩出的紅印正在隱隱作痛。

我彎下腰,伸手去撿那個沾了泥水的對講機。

劉翠花眼疾手快,一腳踢開了它。

“還敢撿這個破爛玩意兒。”

她雙手叉腰,橫眉豎眼地瞪着我。

“林聽,我告訴你,這三十萬彩禮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你弟馬上就要談對象了,女方要城裏的三室一廳。”

“你不去換錢,難道要我們老林家絕後嗎。”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你們老林家的人。”

“我是你當年從人販子手裏買來的。”

劉翠花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更加兇狠地拔高了音量。

“放你孃的狗臭屁。”

“老孃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喫供你穿。”

“你現在翅膀硬了,敢編排起老孃來了。”

她四下張望,從門後抄起一把掃帚。

“我今天非打死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掃帚帶着風聲朝我頭上砸來。

我側身躲過,一把抓住了掃帚柄。

“你供我喫穿?”

我盯着她的眼睛,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從八歲起,家裏的衣服是我洗的,豬是我喂的。”

“我上學的學費,是我自己撿廢品、拿獎學金交的。”

“你除了每個月從我這裏搜刮生活費去給你兒子買名牌鞋,你還幹過甚麼。”

林耀祖見狀,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他仗着一米八的個頭,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怎麼跟媽說話的。”

“女人生來就是給男寶吸血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能用你的彩禮給我買房,那是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他揚起巴掌,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口腔裏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偏過頭,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林耀祖,你會爲你今天的一巴掌付出代價的。”

“還敢頂嘴。”

劉翠花扔下掃帚,上來和林耀祖一起按住我。

“把她關進柴房去。”

“明天張老闆不來,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他們像拖拽麻袋一樣,把我往院子角落的柴房拖去。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大腹便便、禿頂油膩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嘴裏叼着一根牙籤,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喲,丈母孃,這是在幹嘛呢。”

張老闆笑眯眯地走過來,露出一口黃牙。

“教訓教訓這個不懂事的死丫頭。”

劉翠花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張老闆您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這不是想我未過門的小媳婦了嗎。”

張老闆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嫌惡地偏開絕不讓他碰到分毫。

他也不惱,只是嘿嘿笑了兩聲。

“小林啊,女人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清華北大,不如嫁得好大。”

“跟了我,以後每個月給你八百塊錢零花錢,夠你買幾管口紅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進林耀祖的手裏。

“耀祖啊,拿着去買包好煙。”

林耀祖眼睛一亮,立刻把錢揣進兜裏。

“謝謝姐夫,姐夫大氣。”

“姐夫你放心,我姐今天晚上插翅也飛不出去。”

張老闆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把她關進去吧。”

“明天一早,我帶人來接親。”

柴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鐵鎖落下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我坐在發黴的乾草堆上,看着從門縫裏透進來的月光。

外面傳來劉翠花數錢的聲音和林耀祖的奉承聲。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被我拼命搶救下來的一小塊准考證殘片。

上面只剩下我的半個名字。

我閉上眼睛。

遊戲,正式進入倒計時了。

2

柴房裏瀰漫着一股刺鼻的黴味和老鼠尿的騷臭。

我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感受着手背和臉頰傳來的陣陣鈍痛。

門外,劉翠花和張老闆的交談聲清晰地傳進來。

“張老闆,那三十萬尾款,您看甚麼時候打過來啊。”

劉翠花的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貪婪。

“急甚麼,明天人一上車,錢立馬到賬。”

張老闆吐了口濃痰。

“不過話說回來,這丫頭性子這麼烈,明天要是給我鬧起來怎麼辦。”

林耀祖搶着回答。

“姐夫你怕甚麼,她敢鬧,我拿繩子把她捆成糉子扔你車上。”

“進了你家門,還不是你想怎麼調教就怎麼調教。”

張老闆發出了一陣極其下流的笑聲。

“還是耀祖懂事。”

“不過嘛,我這人向來喜歡提前驗驗貨。”

門外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接着是鐵鎖被鑰匙捅開的金屬摩擦聲。

我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塊帶尖刺的破木板。

柴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張老闆肥碩的身軀擠了進來。

他反手關上門,順手拉下了門後的插銷。

“小林啊,別怪哥哥心急。”

他搓着手,呼吸變得粗重。

“反正明天也是要洞房的,不如今天晚上先讓哥哥快活快活。”

他藉着微弱的月光朝我撲過來。

我冷靜地往旁邊一滾,讓他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乾草堆上。

“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張老闆惱羞成怒,爬起來再次朝我抓來。

我握緊手裏的木板,對準他的胳膊狠狠紮了下去。

“啊——”

S豬般的慘叫聲在柴房裏響起。

張老闆捂着流血的胳膊,連連後退。

“小賤人,你敢跟老子動手。”

柴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林耀祖舉着手電筒衝了進來。

看到張老闆手上的血,他二話不說,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被這股巨力踹得撞在牆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個賠錢貨,敢打我姐夫。”

林耀祖奪過我手裏的木板,反手就朝我肩膀上砸。

木板斷裂的聲音伴隨着我的悶哼。

劉翠花也跟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指着我破口大罵。

“你個掃把星,還沒過門就敢謀S親夫了是不是。”

“要是把張老闆打壞了,那三十萬你拿命來賠嗎。”

她衝上來,死死按住我的雙手。

“耀祖,拿繩子來。”

“把她給我捆結實了,我看她還怎麼作妖。”

粗糙的麻繩一圈圈纏在我的手腕和腳踝上。

他們勒得極緊,繩子幾乎嵌進了我的肉裏。

我咬着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張老闆捂着胳膊,狠狠地啐了一口。

“媽的,老子今天沒興致了。”

“明天到了老子地盤,有你好果子喫。”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地上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是甚麼。”

林耀祖用手電筒照了過去。

是我那個沾滿泥水的對講機。

“哦,我姐發神經用的玩具。”

林耀祖走過去,抬起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塑料外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他還不解氣,又用力碾了幾下。

直到那個對講機變成了一堆徹底的廢料。

“還直升機,我看你明天坐靈車去吧。”

他踢開碎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姐,你就認命吧。”

“這輩子,你就是給我墊腳的命。”

他們三人退出了柴房。

鐵鎖再次落下。

周圍徹底陷入了死寂。

我低頭看着自己被捆得發紫的手腕。

手腕上的皮膚已經被磨破,滲出了血絲。

我試着掙扎了一下,繩結打的是死結,根本無法掙脫。

但我並沒有感到絕望。

因爲他們不知道。

那個對講機在被踩碎之前。

上面的綠燈,已經亮過了。

我閉上眼睛,調整着呼吸。

等待着天亮的到來。

3

天剛矇矇亮,院子裏就嘈雜了起來。

村裏的雞鴨叫聲混雜着人們的議論聲。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

也是林家賣女兒換彩禮的好日子。

柴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刺眼的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

劉翠花端着一盆冷水,直接潑在了我臉上。

“別裝死了,趕緊起來換衣服。”

她把一件廉價的紅色劣質婚紗扔在我身上。

我被凍得打了個寒顫,冷水順着下巴滴落在乾草上。

“我手腳被綁着,怎麼換。”

我聲音嘶啞地開口。

劉翠花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剪刀。

“少跟我耍花樣。”

她走過來,並沒有解開繩子,而是直接用剪刀剪開了我身上的舊校服。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她強行把那件紅色的婚紗套在我身上,胡亂地繫上後面的帶子。

“行了,別磨蹭了,外面鄉親們都看着呢。”

她像拖拽一件物品一樣,把我拖出了柴房。

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來看熱鬧的村民。

他們手裏抓着劉翠花發的劣質喜糖,對着我指指點點。

“哎喲,這林家丫頭平時看着挺清高的,沒想到也是個貪財的主。”

“可不是嘛,聽說拿了張老闆三十萬彩禮呢。”

“三十萬啊,夠買多少頭豬了。”

“讀書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伺候漢子。”

聽着這些刺耳的議論,我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麻木而刻薄的臉。

“我沒有收彩禮。”

我大聲說道。

“是劉翠花把我賣了,她涉嫌買賣人口。”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林耀祖衝上來,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胡說八道甚麼。”

他惡狠狠地瞪着我,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警告。

“再敢亂說話,我撕爛你的嘴。”

劉翠花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面孔,抹着沒有眼淚的眼角。

“鄉親們吶,你們評評理。”

“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給她找了這麼個好人家。”

“她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兒倒打一耙,污衊我這個當媽的。”

村民們立刻一邊倒地偏向了劉翠花。

“林家丫頭,你這就沒良心了。”

“你媽也是爲了你好,張老闆家裏有錢,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好歹。”

就在這時,張老闆帶着幾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院子。

他胳膊上纏着一圈紗布,眼神陰狠地盯着我。

“丈母孃,時間差不多了,該簽字畫押了。”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協議。

“這是自願結婚協議書,簽了字,三十萬尾款立刻到賬。”

劉翠花眼睛都在放光。

她一把搶過協議,直接按住我的肩膀。

“快,按手印。”

我拼命掙扎,不肯屈服。

“我不籤,這是違法的。”

“違不違法,老子說了算。”

張老闆走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他手上的力氣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林耀祖見狀,直接掰開我的右手。

他拿着一盒紅印泥,強行把我的大拇指按了進去。

“姐,你就別掙扎了。”

他笑得極其惡劣。

“你看,這紅印泥多喜慶啊。”

我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強行按在那份荒謬的協議上。

鮮紅的指紋,像一個恥辱的烙印。

張老闆滿意地收起協議,放進公文包裏。

“行了,人我帶走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幾個壯漢立刻走上前來。

他們一左一右地架起我,像拖死狗一樣往院門外拖去。

我看着劉翠花笑得合不攏嘴地查看着手機裏的銀行到賬短信。

看着林耀祖得意洋洋地向村民們炫耀他馬上就要有新房了。

我沒有再掙扎。

只是在心裏默默數着秒數。

快了。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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