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現在，請全班成績最差、拖後腿最嚴重的家長上臺分享‘育兒經驗’。”

家長會的教室裏死寂了一瞬。

隨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嗤笑。

黑板上，我女兒的名字被圈在倒數第一的位置，用刺眼的紅粉筆寫着個位數的分數。

臺下五十個家長，五十副高高在上的刻薄嘴臉。

班主任敲了敲講臺，滿臉譏諷：

“周女士，別耽誤大家時間，趕緊上來反省吧。”

我提起手提包，從容地走上講臺。

他們不知道，包裏裝着一份剛從科學院拿到的天才少年特招錄取通知書。

1

我走上講臺，將包擱在桌邊。

王老師抽出一張數學試卷，重重拍在我面前。

卷子正面，紅筆批改的碩大“9”分極其扎眼。

“看看你家閨女的傑作。”

“選擇題全蒙，解答題不寫，整天低頭在紙上畫些不知所謂的鬼畫符。”

王老師語調尖銳，指着卷子敲得梆梆響。

“她一個人拉低了班級三分的平均分，連累我們月度評優又泡湯了！”

這句話點燃了臺下家長的火氣。

前排的陳太太指着講臺方向嚷嚷出聲。

“重點中學的資源多緊張，憑甚麼讓一個弱智佔坑？”

“必須開除！”

“跟這種傻子同班，影響了我們家孩子誰負責？”

吵嚷聲越來越大。

我沒有理會，低頭將按在手下的試卷翻了個面。

背面沒有留白，密密麻麻寫滿了極其複雜的推導公式。

非歐幾何的演算步驟。

這是推演學校競賽機器人底層邏輯的核心算法。

常人眼裏的鬼畫符，是木木高功能自閉症大腦裏的極客運算世界。

讓她做常規的初中算術，沒有任何挑戰，她自然提不起下筆的興趣。

王老師見我盯着背面看，伸手來扯那張試卷。

“看甚麼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會敗壞班風！”

我指尖發力，將卷子穩穩按住。

抬起頭，我環視了一圈臺下，視線最後落回面前的王老師身上。

我笑了。

“謝謝。”

喧鬧的教室出現了短暫的卡殼。

陳太太在座位上冷哼：

“知道理虧開始裝瘋賣傻了？”

我無視了她，直視着王老師的眼睛。

“謝謝各位這三年對木木的包容。”

“你們說得對，這裏確實不適合她。”

“下週一我會辦理轉學。”

掌聲驟然響起。

陳太太用力鼓掌，王老師也跟着舒出一口氣，高高揚起下巴。

“周女士能有這個覺悟最好。”

“今晚我會把退學申請發你，儘快簽字，別耽誤班裏衝刺期末。”

我沒有接話。

當着所有人的面，我捏起試卷邊緣，將正面那個刺眼的“9”分直接撕扯下來。

隨手一揚，紙片落在講臺上。

王老師臉色驟變。

“你幹甚麼！”

我把印着非歐幾何演算過程的背面仔細摺疊平整。

放進口袋。

“帶走屬於我們的東西。”

拎起手提包，我踩着地上的紙片走下講臺。

經過過道時，家長們紛紛往兩邊縮讓，唯恐沾上晦氣。

我沒有給出多餘的眼神，徑直走出了教室。

2

這三年來，木木在這個班裏活得連個透明人都不如。

她一直被安排坐在教室最後排的垃圾桶旁邊。

夏天垃圾桶發餿，冬天冷風直灌脖子。

我找過王老師無數次，要求調換座位。

王老師總是敷衍我。

“林木木上課不聽講，坐前面會影響其他同學。”

“她反正是個拉低KPI的廢棋，坐哪兒不一樣？”

後來，王老師連木木的作業都拒絕批改。

王老師說，給個位數智商的人改作業，是對她教師職業的侮辱。

可就是這個被他們罵作弱智的女孩，養活了全班的榮譽。

陳子昂是班裏的第一名。

也是學校“科技創新大賽”的絕對主力。

去年，他憑藉一款避障機器人拿下了全國青少年科技大賽一等獎。

學校拿到了鉅額獎金，王老師也評上了市級優秀教師。

可全校沒有任何人知道。

陳子昂參賽機器人的核心代碼，是撿的。

他每天下課後，都會跑到教室後排。

從木木腳邊的垃圾桶裏，撿走她扔掉的廢棄草稿紙。

陳子昂只會拿現成的零件拼湊一個漂亮的外殼。

機器人底層的運動算法、陀螺儀平衡邏輯，全靠木木的廢稿支撐。

半個月前，我發現了這件事。

第二天，我就拿着木木畫的一整套完整圖紙找了王老師。

“王老師，陳子昂的獲獎作品，核心技術是我女兒的。”

王老師看都沒看那堆圖紙。

她捏起兩根手指，把圖紙夾起來，直接扔進了桌下的紙簍。

“周女士，你是不是想女兒出息想瘋了？”

“一個門門考個位數的弱智，畫的一堆垃圾，也敢來碰瓷年級第一？”

王老師靠在椅背上滿臉嘲弄。

“你知道陳子昂的爸爸是誰嗎？人家家裏開着兩家科技公司！”

“他需要抄一個傻子的東西？”

我壓着怒火指着電腦屏幕。

“代碼的底層邏輯有很強的個人習慣，你可以找專業的人來對比。”

王老師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

“別費勁了。”

她壓低聲音。

“就算真的是你女兒畫的，那也是陳子昂幫她變廢爲寶。”

“我警告你，陳子昂馬上就要拿全國金獎保送名牌大學了。”

“你不要妄圖在這個節骨眼上，蹭他的保送名額。”

“學校是絕對不會站在你這個差生家長這邊的。”

我看着王老師那副高高在上、唯利是圖的嘴臉。

我甚麼都沒說，轉身走出辦公室。

出了校門，我直接在手機上撥通了國家科學院一位導師的電話。

我的導師是國內最頂級的AI架構專家。

“老師，我這裏有一個孩子，您可能感興趣。”

我把木木的幾張草圖拍了照，發了過去。

三分鐘後，導師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是誰算出來的？”

“我們在超算中心卡了一個月的冗餘邏輯，被這幾張紙跑通了！”

我笑了。

“我女兒。12歲。”

三天後，一輛掛着京牌的紅旗轎車停在我家樓下。

國家科學院的三位博導親自上門。

特招錄取通知書，加蓋國家科學院最高級別的公章，直接送到了我手裏。

3

家長會後的第二天，我去學校辦理轉學手續。

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

王老師生怕我反悔賴着不走。

昨天半夜十一點，她就迫不及待地把退學申請書發到了我的微信上。

還特意連發了三條語音催我今天必須來。

我走進教務處蓋了第一個章，然後朝着木木的教室走去。

現在是下課時間。

教室裏鬧哄哄的。

我走到最後一排那個垃圾桶旁邊的位置。

木木的桌子被擠在角落，桌鬥裏塞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

我正準備把她的書本拿出來。

一個人影突然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是陳子昂。

他攔在木木桌前，眼睛焦急地亂瞟木木的抽屜。

手裏還攥着一張揉皺的白紙。

“你幹甚麼？這是木木的座位。”我冷眼看着他。

陳子昂滿頭大汗，眼神躲閃。

“我......我幫林木木收拾東西。”

我冷笑一聲。

“不需要你幫忙，滾開。”

我一把推開陳子昂。

從隨身帶的帆布袋裏，掏出一個小型的便攜式粉碎機。

插上充電寶，機器發出嗡嗡的轉動聲。

我拉開木木的抽屜。

把裏面所有的草稿紙、筆記本、畫滿符號的演算本，一疊一疊地拿出來。

我沒有去分辨哪些是課本，哪些是草稿。

我當着陳子昂的面，直接把那些紙塞進了粉碎機。

咔嚓咔嚓的聲音在教室後排響起。

陳子昂急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本畫着複雜線路圖的本子。

“你別撕！那個本子留下！”

他猛地伸手去搶。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手背上。

陳子昂捂着手背尖叫起來。

“你憑甚麼打人！”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這是我女兒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陳子昂滿臉漲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走廊上的陳太太。

她今天是以家委會主任的身份來學校商量出徵儀式的。

陳太太沖進教室。

她一把護住陳子昂，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姓周的，你瘋了吧！”

“你一個被趕出學校的差生家長，居然敢欺負我們家優等生！”

“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我眼皮都沒抬。

把最後一沓草稿紙塞進粉碎機。

陳子昂看着被粉碎的碎紙，眼圈都紅了。

我背上包，提着垃圾袋。

對陳太太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

“陳太太，管好你兒子的手。”

“別人的東西再好，伸手去拿，就是賊。”

我帶走了所有核心邏輯。

留給陳子昂的，是一個漏洞百出的爛攤子。

4

退學審批的最後一步，需要校長和班主任聯合簽字。

我提着東西，走向校長辦公室。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出陳太太尖銳的哭鬧聲。

“校長！您可得爲我們家子昂做主啊！”

“那個林木木，不僅平時是個拉低平均分的弱智，她還是個賊！”

我停下腳步。

辦公室的門半掩着。

陳太太正坐在沙發上撒潑，陳子昂紅着眼眶站在旁邊裝可憐。

王老師滿臉義憤填膺地在一旁附和。

“林木木嫉妒我們子昂能拿全國金獎，居然偷偷複印了子昂的核心算法草稿！”

陳太太咬牙切齒地指控。

“就在剛纔，她那個瘋子媽做賊心虛，當着我的面用粉碎機把原稿全毀了！”

“她知道自己女兒是個廢物，就想毀了我們子昂，報復學校拿全國金獎的希望啊！”

我聽笑了。

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王老師一看見我，立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周女士！你居然還敢來？”

“你女兒偷竊機密，你毀壞比賽核心資料，你們這是犯罪！”

校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滿臉怒容。

“周女士，市重點中學的榮譽不容踐踏。”

“陳子昂是我們的重點保送生，你們母女這麼惡毒的報復行爲，簡直令人髮指。”

我走到辦公桌前，把退學申請單拍在桌上。

“真假你們不去查監控看代碼，只憑一張嘴就定罪了？”

“廢話少說，把字簽了，我們馬上走人。”

陳太太沖過來，一把抓起退學單撕得粉碎。

“想拍拍屁股轉學跑路？沒那麼容易！”

“今天你不賠個五百萬的損失費，這事兒沒完！”

陳太太越說越激動，滿臉橫肉擰在一起，猛地衝上前來。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伸手就去搶我手裏的帆布包。

“我倒要看看，你個小偷包裏還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用力掙脫，但她像個發瘋的潑婦一樣死死拽着我的包帶。

我轉頭看向校長和王老師。

校長端起茶杯，眼睛看着天花板，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王老師更是嘴角甚至掛着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撕扯間，“嘩啦”一聲，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陳太太一眼就看到了滾落到腳邊的一個水晶小熊玩偶。

那是木木的核心算法備份U盤。

因爲外殼經過特殊僞裝，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玻璃工藝品。

這枚U盤非常重要，一直由我貼身保管。

陳太太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那個水晶小熊，滿眼嘲弄。

“喲，我還以爲你這小偷包裏藏了甚麼金條呢。”

“鬧了半天，就是個地攤上的破塑料玩具？”

我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把它放下。”

我盯着陳太太的眼睛，語氣冰冷。

“我警告你，那不是玩具，把它弄壞了，你們整個陳家加起來都賠不起。”

陳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極其誇張的狂笑。

王老師在一旁也嗤笑出聲。

“哎喲，周女士，你是想笑死我們嗎？”

“一個門門考個位數的智力殘疾，拿個十塊錢三個的破玻璃熊當寶貝？”

“這是喜羊羊還是熊出沒啊？”

陳子昂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窮光蛋沒見過世面，拿個垃圾當個寶！”

陳太太把玩着那個水晶小熊，眼神極其惡毒。

“賠不起？在咱們市，還沒有我陳家賠不起的東西！”

“你毀了我兒子的心血，我也弄碎你個破爛東西，就當是替我兒子出點氣了！”

說完，她高高舉起手臂。

“不要！”

我顧不上體面，猛地撲過去想要奪回那個水晶小熊。

“啪！”

陳太太反手狠狠一個耳光抽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半邊臉瞬間紅腫，耳鳴陣陣。

還沒等我站穩，一旁的陳子昂猛地衝過來，眼神瘋狂，用力一推：

“滾開！不準碰我媽媽！”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由於慣性狠狠摔在堅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啪嚓！”

緊接着，水晶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太太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一個破東西這麼拼命搶。多少錢啊？十塊還是二十？我微信轉給你啊，死窮鬼。”

我看着地上粉碎的芯片。

沒有歇斯底里，反而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笑了。

那是國家科學院最高權限的加密存儲盤，裏面是木木剛跑通的三維建模核心代碼母盤。

我正準備拿出手機報警。

這時，辦公室的實木雙開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幾個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教育局局長。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三名穿着黑色中山裝的老者。

那是國家科學院的院士。

校長一看這陣勢，嚇了一跳。

他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哎呀，李局，您怎麼親自來了！”

“快快快，快請坐！”

校長伸手想去握局長的手。

李局長卻臉色鐵青，直接繞開了他。

領頭的周院士看都沒看校長一眼。

他徑直穿過大半個辦公室，直直地朝我走來。

這位國家科技界的泰斗，雙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周女士，實在抱歉，手續繁雜，讓您和林木木同學久等了！”

周院士的聲音洪亮，帶着無法掩飾的激動。

校長愣在原地。

王老師僵在當場。

李局長親自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燙金的文件。

他舉起文件，聲音嚴肅。

“正式通知你們中學。”

“你們學校的林木木同學，已經獲得了科學院的特招錄取。”

“從現在起，她的所有學術成果和個人信息，都要列入國家保密級別！”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