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白菱話音剛落，席間頓時亂了。

幾個夫人掩脣低語，目光在我和白菱身上來回打量。

父親臉色鐵青，掌心重重拍在案上。

茶盞滾落在地，碎瓷濺了一片。

“胡鬧！”

他指着白菱，怒聲厲喝：

“既然你這張嘴只會胡言亂語，那往後便不必再開口了！”

“來人，把二小姐帶去藥廬，灌了這碗啞藥！”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

白菱沒有掙扎。

她只是悽悽慘慘地朝父親母親磕了個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菱兒認罰。”

“既然爹孃覺得菱兒嬌蠻，菱兒便全了爹孃養育之恩。”

“只求姐姐日後好好孝順爹孃，別再因爲我同他們生分。”

這話一落，廳中響起幾聲嘆息。

“到底是養大的女兒，竟真要灌啞藥？”

“這真小姐若有心攔一攔，哪裏會鬧到這步田地？”

“白菱可憐歸可憐，就是命不好，偏不是親生的。”

“親生的又如何，心胸這麼窄，白侯爺日後有得頭疼。”

我低頭拭淚，心裏卻冷笑。

來了。

前世也是這樣。

白菱唱盡委屈，爹孃裝作公正，所有惡名最後都落到我頭上。

我若攔，便會被送進藥廬，成了替她受藥的那個。

我若不攔，便是心狠手辣，容不下養女。

白菱這一招，不管我怎麼選，都得輸。

可惜，這一世，我不想做善人了。

婆子剛碰到白菱的胳膊，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都給我住手！”

白逐浪闖進來時，發冠都歪了。

幾個家丁跟在他身後，臉色慌亂，顯然沒攔住。

他一把推開婆子，將白菱護在身後，滿臉怒意地瞪着我。

“白清月，你滿意了？”

“你一回來，就逼得菱兒要喝啞藥。”

“我告訴你，我白逐浪的妹妹只有白菱一個。”

“你便是流着白家的血，我也絕不會認你！”

白菱臉色一白，連忙去拽他的袖子。

“哥哥別這樣，都是我不好。”

“是我佔了姐姐的位置，姐姐怨我也是應該的。”

白逐浪看她這副模樣，更是心疼得紅了眼。

“她怨你甚麼？你在白家十八年，孝順爹孃，敬重兄長，哪一點比她差？”

“她不過是仗着一滴血，便要搶走你的一切！”

我靜靜看着他。

前世，我是真的很想有個哥哥。

所以白逐浪第一次衝我發火時，我還想着只要我對他好，他總會接納我。

後來我癱在榻上，白菱拿着我的曲譜名動京城。

他站在我牀邊，冷冷丟下一句：

“你既廢了，就別拖累菱兒。”

再後來，我死時，他也在。

白逐浪皺着眉嫌惡地看着地上的污水。

“早死早乾淨，免得菱兒成親還要顧忌她。”

到死的時候，我才知道。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我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眼淚瞬間湧上來。

“哥哥說得對。”

白逐浪一怔。

我輕輕抽回母親握着我的手，朝父親母親福身。

“我本就不該回來。”

“生恩沒有養恩大，妹妹陪了你們十八年，我又算甚麼呢？”

母親臉色驟變，“清月！”

我朝她福了福身。

“娘不必爲難。”

“我自幼流落在外，被琴院收留，早已將琴院衆人當成家人。”

“如今知道爹孃健在，哥哥康寧，妹妹也被養得這般好，我已經心滿意足。”

說完，我轉身便走。

父親臉色終於變了。

“清月，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