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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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失憶後，在外面重新組建了一個家庭。

那女人的兒子聰明活潑，而我卻是個天生缺陷的啞巴。

爸爸找回記憶後總是兩邊跑，卻明顯更偏心那邊。

三年的拉扯中，爸爸終於發誓，他最終會徹底回歸我們。

可就在我歷經千辛萬苦，學會含混的喊出一聲爸爸，想給他一個驚喜當晚。

我隔着書房門，聽到他在偷偷給那個女人打電話。

“明天我又得陪那個小啞巴去復健，我想聽咱兒子喊爸爸了，浩浩叫一聲爸爸聽好不好？”

他不僅沒斷絕關係，語氣裏還透着極致的殘忍。

“只有聽浩浩叫爸爸，我才覺得我是個正常父親，那個連話都說不清的殘次品，聽她出聲我都覺得煩。”

我張着嘴呆在原地，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整個人都蒙圈了。

身後的媽媽眼淚決堤，將給他端的水潑向門口的花盆裏。

原來，我拼了命的努力，只讓他覺得噁心。

那正好。

我邊擦着媽媽的眼淚，邊含糊的開口。

“媽媽，我們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

“音音，明天爸爸帶你去喫大餐。”

書房的門被推開，爸爸林耀宗端着空玻璃杯走了出來。

他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慈父笑容，眼底卻還殘留着剛纔打電話時那種甜膩的餘溫。

媽媽死死的咬着下脣，將我護在身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裏。

她沒有揭穿他。

林耀宗毫無察覺，自然的走過來，伸手想要揉我的頭髮。

“剛纔爸爸在處理公司的事，沒顧得上陪你。明天覆健結束，想喫甚麼隨便挑。”

看着他那張臉，我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的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林耀宗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裏透出一絲煩躁。

“怎麼了？爸爸工作那麼累，你還要鬧脾氣？”

媽媽擋開他的手，聲音出奇的平靜。

“音音困了，我帶她去睡。”

她牽着我，頭也不回的走回房間，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林耀宗不滿的嘟囔聲，是他走向客房的腳步聲。

第二天清晨，雨下的大。

林耀宗破天荒的主動提出送我去醫院復健。

我坐在後排，手裏緊緊攥着一張畫。

畫上是三個火柴人，手牽着手，旁邊歪歪扭扭的寫着一家三口。

這是我熬了三個晚上，準備送給他的驚喜。

車廂裏安靜的讓人心慌。

林耀宗戴着藍牙耳機，根本沒有看後視鏡裏的我一眼。

他一直在發語音，聲音壓的很低，語氣卻極其溫柔。

“浩浩乖，爸爸晚點就去看你。”

“想買限量版樂高？好，爸爸今天就給你訂。”

“你媽媽呢？讓她多睡會兒，別累着。”

我看着他眼角化不開的笑意，喉嚨發緊。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顆他以前最愛喫的薄荷糖，小心翼翼的遞到駕駛座旁邊。

他連頭都沒回，隨手一揮。

“別鬧，沒看爸爸在忙嗎？”

薄荷糖掉在腳墊上，滾進了座位底下的角落。

我默默縮回手，死死抱住懷裏的畫。

我裝作很受傷的低下頭，其實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車開到一半，林耀宗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了？浩浩怎麼會肚子痛？”

“你先別哭，我馬上過來！”

他猛的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路口急剎停下。

慣性讓我重重的撞在車窗上，額頭瞬間紅了一大片。

林耀宗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解開安全帶。

“音音，公司突然有急事，爸爸來不及送你了。”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反手塞進我懷裏。

“這裏離醫院不遠，你自己打個車過去。”

我愣住了。

我張開嘴，拼命指着自己的喉嚨，比劃着手語。

我是一個連話都說不出的啞巴，在這種暴雨天，在這個陌生的街頭，我怎麼打車？

林耀宗卻根本不看我的手語，他不耐煩的推開副駕駛的門。

“行了，別磨蹭了，爸爸真的趕時間！”

他直接繞過來，拉開後座的車門，一把將我拽了下去。

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全身。

我踉蹌着摔在水坑裏，那張一百塊錢掉在泥水裏，瞬間被泡軟。

“自己機靈點，別總讓人操心。”

砰的一聲巨響，車門關上。

林耀宗一腳油門，轎車絕塵而去，濺了我一身泥水。

他走的那麼急，連一把傘都沒有留給我。

暴雨如注，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我孤零零的呆呆的站在雨中。

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繞道而行。

我想喊，可是喉嚨裏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聲。

我只能縮到一個關着門的店鋪屋檐下，死死護着懷裏那張畫。

雨水順着我的頭髮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車在路邊猛的停下。

媽媽連傘都沒打，瘋了一樣衝進雨幕裏。

看到縮在角落裏渾身溼透的我，她淒厲的喊了一聲音音，撲過來將我死死的抱進懷裏。

她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僵硬的伸出手，將懷裏那張被雨水打溼的畫遞給她。

畫紙已經泡爛了，上面那個代表爸爸的火柴人，臉部被雨水暈染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媽媽看着那張畫，眼底的最後一絲期冀徹底粉碎。

她拿過那張畫，當着我的面，一點一點，撕的粉碎。

碎紙屑落在泥水裏，被徹底踩踏。

媽媽抱緊我，聲音極度冰冷。

“音音，從今天起，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