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週末，我正在圖書館複習得頭昏腦脹，舅媽突然給我發消息：

“丫頭，你表哥子軒今年高三複讀，英語還是不及格。我跟他說好了，從今天起你每天晚上跟他視頻補習兩小時。”

“反正你們文科生平時連課都沒有，最清閒了。”

我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複習計劃表，客客氣氣地表示自己實在抽不開身。

舅媽立刻甩過來一張五塊錢的轉賬截圖。

“別不知好歹，舅媽可是按市場價給你開工資的。”

“這錢你拿去買奶茶，就當舅媽請你了。”

“五塊錢呢，你也不喫虧啊。”

1

我盯着那明晃晃的五塊錢，心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

一開始是覺得荒唐，隨後是壓不住的憤怒。

我沒點領取，直接反手給她轉了六塊錢過去。

“舅媽，這六塊錢你拿去掛個神經內科的專家號吧。”

“五塊錢買我兩個小時？咱們市的環衛工人一小時都不止這個價。”

“更何況我是985大學在讀，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這麼廉價？”

消息剛發出去沒一分鐘，舅媽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直接掛斷。

她不依不饒，連打三個。

我乾脆把手機靜音，倒扣在桌面上繼續背書。

十分鐘後，我的微信炸了。

相親相愛一家人羣裏，舅媽連發了十條六十秒的語音。

都不用點開，我都能猜到她在嚎甚麼。

我媽的私聊也緊跟其後彈了出來。

“死丫頭，你又怎麼惹你舅媽了？”

“你舅媽在羣裏罵你白眼狼，說你上了個破大學就六親不認了。”

我把截圖原封不動地發給我媽。

“她出五塊錢讓我每天給子軒補課兩小時，你覺得合適嗎？”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句讓我心堵的話。

“五塊錢確實少了點，但畢竟是親戚。”

“你表哥馬上高考了，你能幫就幫一把，別讓你舅舅難做。”

我盯着屏幕，只覺得一陣心寒。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只要是對上舅舅一家，我媽永遠是退讓的那一個。

當年我高考，舅媽跑到我家借錢，說要給表哥子軒買學區房。

我媽二話不說拿出了家裏僅剩的三萬塊錢存款。

導致我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只能靠自己申請助學貸款。

“要幫你們自己幫，我沒空。”

我回完這句話，直接把手機關機。

距離考試還有三天，我絕對不能被這羣奇葩影響心態。

但我低估了舅媽的下限。

第二天中午，我剛從食堂打完飯出來。

就遠遠看見宿舍樓下站着兩個熟悉的身影。

舅媽穿着她那件花裏胡哨的防曬服，正掐着腰跟宿管阿姨吵架。

旁邊站着那個身高一米八、體重快兩百斤的表哥子軒。

他正低着頭，手機裏傳出巨大的遊戲音效。

我轉身就想走。

眼尖的舅媽已經看見了我，尖叫一聲撲了過來。

“林安安！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給我站住！”

周圍路過的同學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着我們。

我端着飯盒，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這裏是學校，你發甚麼瘋？”

2

舅媽衝上來就想揪我的頭髮。

我後退一步，輕鬆躲開。

她撲了個空，更加惱羞成怒。

“好啊你，現在敢躲了是不是！”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舅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家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現在出息了，考上大學了，就不認人了！”

“讓她幫親表哥補個課，她居然管我要幾千塊錢！”

“這種鑽進錢眼裏的大學生，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我聽着這顛倒黑白的話，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沒急着辯解，而是拿出手機，調高音量，點開了昨晚的錄屏。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那張五塊錢的轉賬截圖，以及她的語音。

“別不知好歹啊......”

錄音在人羣中迴盪，剛纔還在指指點點的同學瞬間安靜了。

緊接着，爆發出鬨堂大笑。

“臥槽，五塊錢買大學生兩小時？這大媽做夢呢！”

“買杯蜜雪冰城都不夠加小料的，真摳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道德綁架嗎？長見識了。”

聽着周圍人的嘲笑，舅媽漲紅了臉。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五塊錢怎麼了！你在宿舍待着也是閒着！”

“子軒要是考不上大學，就是你這個當表妹的害的！”

我冷眼看着她發瘋。

“舅媽，你口口聲聲說從小養我，那我問你。”

“我五歲那年，你把我一個人丟在菜市場，是誰報的警？”

“我中考那年，你騙我媽去借高利貸，最後是誰還的錢？”

“現在你兒子考不上大學，你賴我？”

“他腦子裏裝的都是王者榮耀和喫雞，我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表哥聽到我提他的名字，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他惡狠狠地瞪着我，張嘴就罵。

“臭婊子你閉嘴！你才考不上大學！”

“我就算不復習，閉着眼睛考得都比你高！”

我忍不住鼓起掌來。

“太棒了，表哥真有骨氣。”

“既然你閉着眼睛都能考高分，那請你們現在立刻滾出我的學校。”

宿管阿姨這時候也看不下去了，拿着對講機叫來了保安。

“幹甚麼幹甚麼！這裏是學校，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幾個保安大哥走過來，強行把舅媽和子軒往外拉。

舅媽還在拼命掙扎，嘴裏不乾不淨地罵着。

“林安安你給我等着！我跟你沒完！”

“我明天就去你們教務處舉報你！讓你畢不了業！”

看着他們被拖走的背影，我只覺得噁心。

回到宿舍，室友們紛紛湊上來安慰我。

我擺擺手表示沒事，打開電腦繼續複習。

我知道，以舅媽的性格，這件事絕對沒完。

晚上十點，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無奈。

“安安啊，你外婆昨天在家裏摔了一跤，住院了。”

我心頭一緊。

外婆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在乎的長輩。

“怎麼回事？嚴不嚴重？醫生怎麼說？”

我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出實情。

“骨折了，需要動手術，得交一萬塊錢押金。”

“你舅媽說......說她沒錢，讓你來出這個錢。”

“她還說，如果你不答應教子軒，她就直接把你外婆接回家等死。”

我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憤怒過後，只剩下無力感。

拿老人的命來威脅我，她怎麼敢的啊！

3

我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醫院給舅媽兩巴掌。

我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爸，你現在在醫院嗎？你先拿錢墊上，把手術做了。”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長長的嘆息。

“安安，家裏的錢......上個月都被你媽拿去給你舅舅還車貸了。”

我頓時懵了。

“你說甚麼？！我媽又給他們錢了？”

我已經氣得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我媽的愚蠢。

那是他們留着養老的錢啊！

“爸，你別管了，外婆的手術費我想辦法，你就在醫院守着。”

掛斷電話，我查了一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

平時做兼職加上獎學金，攢了一萬兩千塊。

這是我下半年的生活費和學費。

但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把一萬塊錢直接打到了醫院的對公賬戶上，備註了外婆的牀位號。

第二天一早，考完最後一門，我直接買了回老家的大巴票。

推開病房的門，我看到外婆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

我媽坐在牀邊抹眼淚，我爸低着頭蹲在角落裏。

看到我來，舅媽陰陽怪氣地笑了。

“喲，大學生終於捨得露面了？”

“我還以爲你要看着你外婆死呢。”

我瞥了她一眼，徑直走進病房看了看外婆。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就是好好休養。

確認外婆沒事後，我走出病房，目光冰冷地看着走廊上的母子倆。

“外婆的手術費我已經交了，接下來輪到我們算算賬了。”

舅媽一愣，隨即不屑地撇撇嘴。

“算甚麼賬？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

“既然你回來了，今晚就開始給我兒子補課，今晚講英語真題。”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我媽。

“媽，你上個月給舅舅還了多少車貸？”

我媽嚇了一跳，眼神閃躲着不敢看我。

“就......就兩萬塊錢......”

我氣笑了，轉頭死死盯着舅媽。

“聽見了嗎？兩萬。”

“加上外婆的手術費一萬，總共三萬。”

“三天之內，把這三萬塊錢還給我，不然我們就法庭見。”

舅媽猛地站了起來。

“林安安你想錢想瘋了吧！我甚麼時候欠你錢了？”

“那是你媽孝敬你舅舅的！外婆的手術費也是你該出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外婆有兒有女，按照法律規定，醫療費用應該由子女平攤。”

“我媽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理應由舅舅出。”

“至於那兩萬塊車貸，我媽轉賬的時候沒有備註贈與，這就是借款。”

“我有銀行流水，有轉賬記錄，你猜法院會怎麼判？”

舅媽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跟她**律。

表哥在一旁不耐煩地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

“煩死了！你們吵甚麼吵！”

我走過去，一腳踩碎了地上的西瓜皮。

“子軒表哥，你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還在這做夢上大學呢？”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成績，連大專都考不上？”

子軒最恨別人說他成績差，瞬間被激怒了。

他猛地站起來，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

“你個臭娘們找死！”

我早有防備，迅速閃身躲開。

他用力過猛，一頭栽進了旁邊的醫用垃圾桶裏。

舅媽尖叫着撲過去拉他，場面一片混亂。

我拿出手機，對着他們狼狽的樣子連拍了三張照片。

“記得還錢，不然下一次發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羣裏的，就是這三張照片。”

4

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輔導員的電話。

輔導員的語氣十分嚴肅，讓我立刻回學校一趟。

“林安安，有人向學校實名舉報你。”

我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舉報我甚麼？”

“舉報你長期偷竊室友財物，還在外面借了裸貸。”

聽到這話，我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想笑。

舅媽這盆髒水潑得，連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偷竊？裸貸？

她大概是短視頻看多了，覺得大學女生只要沾上這兩個詞就徹底毀了。

我連夜趕回學校，敲開了輔導員辦公室的門。

一進門，我就看到舅媽坐在沙發上，正抹着眼淚跟輔導員控訴。

“王老師啊，我可是安安的親舅媽，我能害她嗎？”

“這孩子從小手腳就不乾淨，上了大學更是變本加厲。”

“我們家子軒的高考複習資料都被她偷去賣廢品了！”

“她還在外面借了那種不三不四的錢，昨天債主都追到家裏來了！”

輔導員看到我，皺起了眉頭。

“林安安，你舅媽反映的情況屬實嗎？”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

“王老師，純屬放屁。”

輔導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爆粗口。

舅媽立刻指着我大叫。

“老師你聽聽！這像是一個大學生能說出來的話嗎！”

我沒搭理她，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手機。

“王老師，這是我大學三年的獎學金獲取記錄，每學期八千。”

“這是我兼職的工資流水，每個月穩定收入兩千五。”

“我一不買奢侈品，二不談戀愛，銀行卡里還剩下一萬塊錢存款。”

“您覺得我需要去偷室友的東西，或者借裸貸嗎？”

輔導員仔細看了看我的手機，臉色稍微緩和一些。

我又調出了醫院的轉賬記錄。

“至於債主上門，更是無稽之談。”

“昨天我外婆住院，她一分錢不肯出，我剛替她墊付了一萬塊的手術費。”

“她今天來舉報我，純粹是因爲我不肯免費給她兒子補課，懷恨在心。”

我當着輔導員的面，把那條五塊的轉賬記錄和舅媽撒潑的錄音放了一遍。

輔導員震驚地看着舅媽。

“這位家長，你這種行爲屬於嚴重的誹謗。”

“林安安同學在校表現優異，連年獲得國家獎學金，你作爲長輩怎麼能這麼侮辱她！”

舅媽見謊言被拆穿，開始胡攪蠻纏。

“那......那就是她室友包庇她！我不管，你們學校必須開除她！”

我真是受夠了她的無恥。

“王老師，既然她實名舉報，那我現在就報警處理。”

“造謠誹謗，情節嚴重的，是可以判刑的。”

我作勢要撥打110.

舅媽一聽“判刑”兩個字，終於慌了。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語氣立刻軟了下來。

“安安，你這是幹甚麼？舅媽也是一時糊塗啊。”

“都是一家人，報警傳出去多難聽啊。”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現在知道是一家人了？你往我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輔導員也發話了。

“這位家長，請你立刻向林安安同學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再來學校騷擾她。”

“否則，學校保安部將直接把你移交派出所。”

舅媽咬着牙，滿臉的不甘心。

但迫於形勢，她只能硬生生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對不起”。

看着她灰溜溜離開的背影，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消停。

果不其然，週末我剛回到家，就發現家裏的門鎖被撬了。

客廳裏被翻得亂七八糟，我媽正坐在沙發上哭。

我心裏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衝進臥室一看，我放在抽屜裏的平板電腦不見了！

那是我爲了做畢業設計，攢了半年錢纔買的iPadPro！

我轉身衝出臥室，大聲質問我媽。

“誰幹的？是不是舅媽來過了？！”

我媽抽泣着點點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舅媽說......說你舉報子軒偷東西，害他受了刺激，這是給他的精神損失費。”

我氣得火冒三丈。

我不再廢話，直接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家遭遇入室盜竊，丟失一臺價值七千元的平板電腦。”

“我有犯罪嫌疑人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