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醫院的燈白得刺眼。

這家醫院我來過。

那時候我才七歲，從樓梯上摔下來，膝蓋破了一大塊皮。

爸爸推掉了正在開的董事會，一路抱着我衝進急診。

他西裝袖口沾了我的血，卻一點也不嫌髒。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蹲在我面前，低頭給我吹傷口。

“我們夏夏是爸爸的小星星，疼了就哭，爸爸在。”

媽媽站在旁邊笑他：“你這樣會把她寵壞的。”

他抬頭看了媽媽一眼，眼裏全是笑。

“沈家的女兒，寵壞一點怎麼了？”

針尖穿過皮膚，我從回憶裏醒過來。

醫生拿着檢查報告，表情很難看。

"長期營養不良，血紅蛋白遠低於正常值。額部新傷需要縫合，輕微腦震盪。”

"雙臂有多處陳舊性燙傷，部分已形成增生疤痕。“

"左肋有一處舊骨裂，未經正規治療，自行癒合但有錯位。"

媽媽咬着嘴脣，沒有說話。

"媽，"我開口，聲音很輕，"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不會......"

她蹲下來，捧着我的臉，眼眶通紅："誰告訴你的？"

"爸爸說，是我哭着打電話讓你回來，你纔會被綁走。"

她閉上眼睛，眼淚順着臉頰滑下來。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沈硯舟大步走進來，身後跟着林晚棠和許念念。

他看着媽媽，眼裏帶着些焦急。

"晚星，你剛回來，沒有弄清楚事情之前，你不該到處亂跑，你知不知道這樣會......"

"會甚麼？"媽媽站起來，"會讓你丟臉？"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不在的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

媽媽看了爸爸一眼，冷冷的問：

“甚麼事會讓我女兒傷成這樣？“

沈硯舟一怔，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媽媽。

“晚星，她不是你記憶裏那個孩子了。”

沈硯舟的目光掃過我，"你不在的這三年，你不知道她有多難管，她慣常喜歡演戲博取關注。"

媽媽看着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林晚棠走上前，手裏拎着我的破書包。

"姐姐，真的是你嗎？到底發生了甚麼？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我差點都認不出你了。”

媽媽沒有回答林晚棠的問題，只看了看手裏的書包。

“把知夏的東西給我。”

林晚棠眼裏含着淚，把書包遞給媽媽。

“姐姐，這些年你到底在哪裏？我們都以爲你已經......“

說着抹起了眼淚。

媽媽接過我的書包，書包拉鍊壞了，裏面的東西散出來。

撕成碎片的作業本，斷成兩截的鉛筆，袖口帶血的校服。

“我讓傭人幫忙收拾的......我真不知道她在學校經常打架。"

林晚棠解釋一句。

媽媽沒有看她，只是幫我裝書包。

她翻到夾層的時候，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手工童話冊。

媽媽在我十歲生日時親手畫的，每一頁都是她編的故事，講一個小公主如何被星星保護。

現在每一頁都被人用紅筆寫滿了字。

"沒人愛你。""你害死了媽媽。""你不配活着。"

媽媽的手在抖。

沈硯舟瞥了一眼，冷聲說："這是她自己寫的，發泄情緒。你不在的時候她經常這樣，摔東西、撕書、拿你的遺物要挾人。"

"你不要忘了是誰把你母親害成這樣。”他看着我。

"三年前那通電話，如果不是你哭着鬧着讓她回來，你媽媽根本不會落單被綁走。"

我聽見這句話，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通電話。那通電話。

我想起來了，那天我發燒，我打電話給媽媽說想她。

然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

是我的錯。

一定是我的錯。

媽媽抱住我，抱得很緊。

沈硯舟追着媽媽走到走廊盡頭，聲音壓得很低。

"晚星，這三年我有多痛苦你知道嗎？我以爲你死了，我每天都在......"

媽媽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的痛苦，"她說，"一分都沒有落在自己身上，全部落在你十三歲的女兒身上。"

"沈硯舟，她不是祭品。"

沈硯舟腳步一頓，嘆了口氣，放緩語氣對媽媽說：

"晚星，我們先回家，然後再慢慢說，好嗎？“

“爸爸，我好睏，我想回家。”

許念念帶着哭腔的聲音忽然從後面傳來。

媽媽和沈硯舟都回頭看過去。

媽媽緩緩開口：

“回家？回哪個家？沈家現在已經有新的女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