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有一對人人羨慕的家長，爸爸是大學數學系主任，媽媽是大學輔導員。

親戚們都說：“你命真好，路都給你鋪好了。”

只有我知道，鋪的是一條絕路。

大二那年，我申請國家獎學金。綜合測評第一，答辯全票通過。

結果公示名單一出來，得主卻是一個總成績比我低十分、天天在朋友圈曬LV的女生。

我崩潰大哭，我媽卻理直氣壯。

“多虧我在輔導員意見欄說你作風不良，這才落選了。”

“你是教師的女兒，要是拿了國獎，其他人怎麼想？我們不得避嫌嗎？”

後來我拼命學習，年年專業第一，發了三篇SCI一區。

眼看保送北大的資格就在眼前。

沒想到提交申請後，系統竟然顯示：您的保研資格已取消。

我幾乎發瘋，衝回家質問。

我爸嘆了口氣：“我是系主任，你保研成功，別人不罵我們暗箱操作？”

“爲了避嫌，你得憑自己的本事考！”

這一次，我沒哭沒鬧，只是點頭說好。

他們不知道，在準備保研的這一年，我還幹了一件事。

考公上岸了省紀委，派駐本省教育系統。

我倒要看看，要是我親手把他們這些年以“避嫌”爲名乾的那些事都查個底朝天。

他們到時候，還會不會覺得避嫌真好？

......

見我不說話，我爸媽的臉色緩和下來。

“妍妍，你也別怪我們。誰讓你生下來就是高校教師的孩子呢？”

我點點頭，笑了。

是啊，高校教師子女的身份，從小到大像個無形的枷鎖，幾乎把我勒死。

大一剛入學，軍訓時，我眼前發黑，差點暈倒。

教官看我臉色煞白，趕緊給我批假：“同學，你中暑了，快回去休息吧。”

但我們是封閉軍訓，離場必須輔導員簽字。

於是我拖着發軟的雙腿，一步步挪到了我媽的辦公室。

“媽，我中暑了，你幫我籤個假條吧。”

沒想到我媽頭都沒抬。

“中暑了就多喝水，哪有那麼嬌氣？！”

“你是輔導員的女兒，隨隨便便請假，其他學生怎麼想？！回去站你的軍姿，別給我搞特殊！”

我沒再多說。結果剛出門，直接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在地。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校醫院了。

校醫後怕道：“中暑這麼嚴重還硬撐？再晚來一會兒就成了熱射病，會死人的！”

大二下學期，我被班級推選爲入黨發展對象。

我爸作爲黨支部的委員參加了評議。

沒想到，晚上室友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妍妍，你那個入黨......被當衆否決了。”

我又氣又急，打電話質問。

“爸，我寫了兩年思想彙報，羣衆評議全票通過，憑甚麼不讓我入黨？”

我爸嘖了一聲：“你晚一年入黨會死嗎？”

我愣住了。他繼續開口，語氣不耐。

“我現在也在評優期間，學校要推我參評省裏的教學名師。”

“你是我女兒，要是這麼快入了黨，萬一有人舉報我偏私，我的評優怎麼辦？”

“讓別的同學先上，顯得我大公無私懂不懂！別沒事找事！”

電話掛斷了。

後來，一個掛過科的男生入了黨。而我爸順利評上了省教學名師。

大三，學院發通知，有十幾個去省政府部門的實習名額。

這種實習機會含金量很高，每個專業只能推薦一個人。

我報了名，筆試面試都是第一，順利拿到了機會。

沒想到剛去工作了三天，帶教老師找到我，面露難色。

“沈妍，你們系主任親自打電話給我，說你不適合，讓你回去。”

被當衆“退貨”是奇恥大辱，我羞憤難當。

“爲甚麼？我的工作是最努力的，平時功課也沒落下，我......”

“沈妍，”老師打斷我，“這是你們系領導的意思，我也沒辦法。”

我掛了電話，直接衝回了家。

“爸、媽，你們是不是把我的實習名額搞沒了？”

我媽語氣不善：“這種好單位不容易進，你去實習，人家會以爲是你爸給你佔的名額。”

“爲了避嫌，你還是去小區門口那個快遞站實習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數學系的，去快遞站幹甚麼？數包裹嗎！”

“都是實習，不都一樣嗎？”我爸一臉理所當然。

“再說你成績這麼好，不差這一個實習。”

那個暑假，我的同學有的在省政府，有的去了銀行總部和互聯網大廠。

只有我蹲在小區門口的快遞站，每天整理快遞、掃碼出庫。

實習結束，我被同學們嘲笑了整整一個學期，大家都叫我菜鳥。

......

這些過去，此刻在腦海裏走馬燈一樣閃過。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我爸媽親手乾的，理由只有一個。

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