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畢業大戲落幕當晚，我的網店後臺彈出了二十五條僅退款申請。

理由清一色全都是“衣服有毒，導致嚴重過敏毀容”。

這批衣服，是我外婆耗時半年，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絕版孔雀翎漢服。

價值一百二十萬。

幾個小時前，這羣舞蹈學院的女生還在朋友圈瘋狂刷屏，穿着我的衣服在舞臺上翩翩起舞。

她們配文寫着：“感謝絕美定製漢服，讓我們拿下全場最高分，直通國家大劇院！”

我還給她們點了個贊，祝賀她們前程似錦。

可現在，手機提示音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

叮咚，叮咚，叮咚。

二十五條退款申請，整整齊齊。

我點開後臺，看着那一行行“僅退款”，腦子裏嗡的一聲。

這批漢服，是她們班長林洛洛半年前找我定製的。

當時她哭得梨花帶雨，說畢業大戲對她們多重要，求我一定要用最好的料子。

我外婆心軟，拿出了壓箱底的極品真絲，還用上了失傳的“金線孔雀眼”繡法。

這不僅是衣服，更是非遺藝術品。

當初約定的是租賃，押金每件一萬，租金每件兩千。

現在她們不僅要退租金，連押金都要全額退。

我立刻撥打林洛洛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被拉黑了。

我抓起車鑰匙，連夜開向星城舞蹈學院。

晚上十一點，大禮堂的後臺亂糟糟的。

我順着走廊往裏走，空氣裏瀰漫着卸妝水和劣質香水的味道。

推開第三化妝間的門。

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的三個黑色大垃圾桶。

裏面塞滿了五顏六色的布料。

我衝過去，顫抖着手把那些布料扯出來。

是我的孔雀翎漢服。

但它們已經不能叫衣服了。

原本流光溢彩的真絲裙襬，被剪刀剪成了無數條破布。

上面沾滿了粉底液、口紅印，甚至還有黏糊糊的奶茶漬。

我死死盯着那些被剪壞的地方。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衣服上最核心、最珍貴的“金線孔雀眼”繡片，全都不見了。

那不是被撕扯掉的，而是被人用極其鋒利的剪刀，沿着邊緣，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摳了下來。

二十五件衣服，一百五十個孔雀眼繡片。

一個不剩。

這根本不是甚麼過敏退款。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洗劫。

“喲，這不是那個賣破布的老闆娘嗎？”

身後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我轉過頭。

林洛洛穿着吊帶裙，帶着七八個女生，正抱臂看着我。

她臉上畫着精緻的全妝，哪裏有半點“嚴重過敏毀容”的樣子。

我指着垃圾桶裏的殘骸，聲音發抖：“這是你們乾的？”

林洛洛翻了個白眼，走過來踢了一腳垃圾桶。

“不然呢？留着過年啊？”

“你的衣服料子太差了，扎得我們渾身發癢。”

“我們可是馬上要進國家大劇院的首席，要是皮膚出了問題，你賠得起嗎？”

她身後的女生們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甚麼破非遺，一股子黴味。”

“我們穿你的衣服是給你打廣告，你還真把自己當大牌了？”

“趕緊把押金退了，不然我們去平臺投訴你賣假貨。”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衣服扎人，你們可以退。但爲甚麼要剪碎？”

“還有，衣服上的金線孔雀眼繡片去哪了？”

林洛洛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更加囂張。

“剪碎是因爲髒了，看着噁心。”

“甚麼孔雀眼狗眼，我們沒見過，估計是在臺上跳舞的時候掉了吧。”

“你自己縫得不結實，賴我們？”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挑釁。

“我勸你識相點，乖乖點同意退款。”

“我們班二十五個人，全都是有幾十萬粉絲的舞蹈博主。”

“你要是敢作妖，信不信我們分分鐘讓你的破店倒閉？”

我看着她那張漂亮的臉，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沒理她，直接拿出手機，對着垃圾桶裏的殘骸，以及她們趾高氣昂的嘴臉，按下了錄像鍵。

“你幹甚麼！”林洛洛急了，伸手就來搶我的手機。

我往後一退，避開了她。

“你們蓄意損壞高價值租賃物，並且盜竊核心繡片。”

“我已經錄像取證了。”

“要麼把繡片交出來，照價賠償衣服。要麼，我們警察局見。”

林洛洛愣了一下，隨即像聽到甚麼笑話一樣，捂着肚子大笑起來。

“報警？你去報啊！”

“你一個大專畢業的外包裁縫，知道我舅舅是誰嗎？”

“我們是星城舞蹈學院的驕傲，警察會信你還是信我們？”

她一揮手：“保安！這裏有個瘋女人鬧事，把她轟出去！”

兩個五大三粗的保安衝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拖。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們把我推出大門。

身後，是林洛洛她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窮酸樣，還想訛我們，做夢去吧！”

我站在冷風中，看着手機裏保存完好的超清視頻。

笑吧。

趁現在還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