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銀髮太極拳匯演前一天，母親穿着一套明顯大了一號的寬大練功服回家，坐在沙發上嘆氣。

我問她怎麼了。

她擺了擺手：“沒事，明天的表演，我站最邊上，被大樹擋着也挺好，不曬。”

領隊在羣裏發站位圖，解釋道：“大樹底下也是舞臺，大家都是爲了集體榮譽，在哪裏打拳都一樣。”

可我點開才發現，退休局長夫人站在最中央的領隊位，張總的母親站在副位。

而我母親被排在外圍綠化配合組。

領隊私聊我：“大樹底下好乘涼，您勸勸阿姨，別太計較。”

我冷笑一聲，看向桌上那份剛簽好的匯演供資確認書。

既然如此，那就都別演了。

......

銀髮太極拳匯演前一天。

我媽抱着一套大得像麻袋一樣的練功服回家，坐在沙發上直嘆氣。

我倒了杯水走過去。

看着那長出一大截的褲腿和鬆鬆垮垮的袖口，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媽，這衣服怎麼大成這樣？這怎麼打拳？”

母親有些侷促地把衣服往懷裏收了收，眼神落寞。

卻還硬擠出一個笑來安慰我：

“沒事，可能......可能是號發錯了。”

“明天的表演，我站最邊上。”

“領隊說了，那塊位置剛好被操場邊的大樹擋着。”

“其實挺好的，不曬，媽皮膚怕光，你在臺下不用特意找我。”

母親越是這樣委曲求全，我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她爲了這次匯演，每天清晨五點就去公園練習“野馬分鬃”和“白鶴亮翅”。

膝蓋甚至都貼了厚厚一層膏藥。

如今臨到頭了，卻換來這樣一套衣服和一句“站最邊上”？

我正想細問，桌上的手機微信就瘋狂震動起來。

太極拳隊的領隊馬梅在羣裏發了最終的站位圖。

緊接着發了一條語音，聲音拿腔拿調的：

“各位姐妹，明天的走位是根據大家的綜合表現考量過的。”

“大樹底下也是舞臺嘛！”

“大家都是爲了咱們社區的榮譽，在哪個位置打拳都一樣。”

可我點開那張高清站位圖一看，血壓蹭地就上來了。

那張站位圖呈一個規整的三角形.

每一個名字都被精心框在不同顏色的方格里。

站在最中央，胸前還要佩戴榮譽領隊紅花的，是剛退休的局長夫人高秀蘭。

而在她身側的，是連鎖超市張總的母親李綵鳳。

至於我母親的名字“王秀琴”，則被孤零零地擠到了最邊緣的旮旯裏。

甚至，在她的名字後面。

還用冷冰冰的黑色字體寫着七個小字：

外圍綠化配合組。

那地方別說主鏡頭了。

連全景搖臂都掃不到，純粹就是個湊數的人肉背景牆。

沒等我發作，領隊的私聊消息就蹦了出來。

馬梅：“小謝啊，你勸勸你媽，別太計較站位。”

“咱們這個隊平時辦活動，大家可都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的。”

“高姐和張姐平時沒少給班子做貢獻，老師總得綜合考慮不是？”

“你家平時工作忙，也沒怎麼支持過咱們社區的文化建設。”

“大樹底下好乘涼，知足吧。”

我看着微信界面上那句“沒怎麼支持過文化建設”。

氣得直接笑出了聲。

行，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