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未婚夫十里紅妝迎親那日，突然要玩射覆選妻的雅戲。

四頂小轎並排，新娘隨機入座，

郎君矇眼持箭，射中哪頂便娶哪位。

滿城譁然，連聲讚歎顧家嫡子瀟灑不羈、風雅無雙。

我坐在第三頂轎中，偷偷掀開轎簾，

卻見箭矢破風，紮在前面的轎上。

轎中傳來一聲嬌呼，竟是他那位青梅竹馬的表妹。

我心裏咯噔一下。

可緊接着，第二支箭破空而至，直接射穿了我的轎壁。

來人掀開我的轎簾，探身將我打橫抱了出去。

是顧長奕的胞兄顧長雲。

月色下，他垂眸看着我，衣襟半敞，露出健碩的胸膛。

“弟妹，多有得罪。”

我抬手捂住發燙的耳根。

誰說這豆老啊，這豆太棒了！

......

“大哥這手截胡的本事，可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顧長奕搖着摺扇走了過來，他身上那件正紅喜服刺痛了我的眼睛。

顧長雲神色不動，慢條斯理地將我放回地面，順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二弟既然射中了蘇家小姐的轎子，沈姑娘自然該由旁人妥善安置。”

顧長雲的聲音冷淡沉穩，周圍看熱鬧的賓客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長奕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冷笑，

他走上前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大哥說笑了，紅萼可是我八抬大轎迎進門的未婚妻。”

他轉頭看向我，目光中透着高高在上的篤定。

“不過是個添彩的雅戲，紅萼素來懂事，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對吧？”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我疼得臉色發白，試圖掙脫他的鉗制。

“你射中的是蘇婉清。”

我看着他的眼睛。

“既然選了她，這婚事便作罷。”

顧長奕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嗤笑出聲，身後的那羣狐朋狗友立刻跟着鬨笑起來。

“奕哥就是牛，隨便玩個射覆，就能試出嫂子的真心。”

“嫂子這脾氣也是見長，連蘇家表妹的醋都要喫。”

“孤女就是孤女，哪怕顧家給了體面，骨子裏的登不上臺面還是改不了。”

那些刺耳的話語一句句砸在我的臉上，顧長奕沒有制止他們。

他反而鬆開了我的手，撣了撣喜服上的灰塵。

“婉清從小體弱多病，一直盼着能有一場風光的婚禮，我也不能讓她帶着遺憾出嫁。”

他用施捨般的語氣看着我。

“今日正門，讓婉清先進，你受點委屈，從西側門進府。”

我渾身冰涼。

西側門，那是顧家下人和賤妾走的地方。

我籌備了半年的大婚，我滿心歡喜繡了三個月的嫁衣，

如今全成了一個笑話。

“我是正室，憑甚麼走側門？”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顧長奕眉頭皺了起來，他靜靜地看着我，臉上滿是不耐煩。

“沈紅萼，你知道我最討厭你甚麼嗎？就是這副斤斤計較的小家子氣。”

“婉清只是想要個儀式，過完今日，你依舊是你的大少奶奶。”

他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擺了擺手。

“別鬧了，乖乖去側門，別逼我發火。”

蘇婉清此刻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她穿着比我還要華麗的正紅嫁衣，頭上戴着顧家主母才能佩戴的東珠鳳冠。

“長奕哥哥，你別生紅萼姐姐的氣。”

她柔弱地靠在顧長奕懷裏，聲音嬌滴滴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戀這片刻的歡愉，若紅萼姐姐不願意，我這就回去絞了頭髮做姑子。”

顧長奕立刻心疼地將她摟緊。

“胡說甚麼。”

他轉頭冷冷地盯着我。

“我已經給足了你體面，你若是再鬧，你奶孃在莊子上的藥錢，顧家可就不管了。”

我如遭雷擊。

奶孃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竟然用奶孃的命來威脅我。

我死死咬着嘴脣，直到口腔裏嚐到了血腥味。

顧長雲站在一旁，他剛想開口，顧長奕搶先一步擋在他面前。

“大哥，這是我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顧長奕看着我，眼神裏全是拿捏住我的篤定。

“自己走，還是我讓人綁你過去？”

我看着他那張曾經讓我傾心的臉，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噁心至極。

“顧長奕，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顧長奕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

“能讓我後悔的人，還沒生出來。”

他攬着蘇婉清轉身走向正門，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滿地紅紙屑中，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旁邊的婆子走上前來，粗魯地推了我一把。

“少夫人，請吧，別誤了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