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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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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場潛水事故後,周蒹葭的腦海突然多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來自十年後,是你的第二任丈夫。”

周蒹葭愣了許久。

她懷疑自己是因爲切除子宮,精神失常了。

正猶豫要不要再去掛個精神科,那個聲音帶上了哽咽。

“你一定要和陳嘉易離婚,儘快。”

“那場潛水事故是你閨蜜故意的,因爲她也懷孕了,是陳嘉易的孩子。”

周蒹葭心裏一跳。

她想起潛水那天,丁蕾蕾把那個氧氣瓶反覆檢查了五六遍。

當時她還誇丁蕾蕾心細。

“你發現真相後要討個公道,但陳嘉易那個王八蛋卻選擇包庇她,他把你關進了精神病院。”

“你在裏面被折磨了六年。”

“等你出來後,已經是癌症晚期了。”

男人停頓了一下,像是連自己都無法承受接下來的話。

“我遇上你太晚太晚了,最後你死在了我懷裏。”

那個聲音裏的痛苦太過真實,周蒹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沉默良久,周蒹葭開口:“你說的這些......證據呢?”

男人苦笑一聲:“知道你不信,今天是你住院的第七天,如果我沒有記錯,他正在五樓婦產科陪丁蕾蕾產檢。”

周蒹葭抖着手扯掉留置針,乘電梯上了五樓。

門開的瞬間,她和陳嘉易打了個照面。

他穿了件米白色亞麻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正摟住懷裏的女人,眼底是隻對她有過的寵溺溫柔。

“孩子很健康,再有六個月我就要當爸爸了,你辭掉潛水教練的工作吧,我養你。”

丁蕾蕾嬌嗔:“不行,我纔不像蒹葭只當依附於男人的家庭主婦,我要去父留子,孩子我自己養。”

周蒹葭看着他們,肚子又開始絞痛。

“陳嘉易,你們在做甚麼?”

兩個人同時愣住。

陳嘉易率先反應過來。

他鬆開丁蕾蕾,眸光顫動,慌亂一閃而逝:“蒹葭,你聽我解釋。”

周蒹葭點頭:“好啊,你說,我聽着。”

旁邊的丁蕾蕾突然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地磚,極大的一聲悶響。

“蒹葭,你不要爲難陳哥,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破壞你們的感情。”

“這個孩子是個意外。你既然以後都生不了,不如把我的孩子就當成你的。”

丁蕾蕾哭得鼻尖微紅,楚楚動人:“生下孩子後我就會離開,再也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那句“生不了”,像一萬根毒刺同時刺進周蒹葭的心臟。

她閉上眼,努力平復情緒:“你們甚麼時候開始的?”

這一次回答她的卻是陳嘉易。

他冰冷地看了一眼周蒹葭,把丁蕾蕾小心翼翼地扶起來。

“周蒹葭,你沒看見她跪着嗎?你現在怎麼變得自私又冷漠?”

“我們是從你第一次流產開始的。那時你一直哭哭啼啼,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也很痛苦。可你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連我在華爾街敲鐘都是蕾蕾陪我去的。”

周蒹葭眼眶通紅:“可當時出車禍,我是爲了救你才......”

可望着陳嘉易滿臉冷漠的表情,剩下的半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她咬破了脣,才勉強找到些許力氣。

“潛水館負責人給我打了電話,我那瓶氧氣有故障。我的孩子是怎麼失去的,我又是爲甚麼會大出血切除子宮,丁蕾蕾,你比我更清楚。”

陳嘉易皺眉,正回頭問她。

丁蕾蕾突然臉色煞白:“陳哥,我肚子好痛,孩子。”

陳嘉易臉色驟變,打橫抱起丁蕾蕾,狠狠撞開周蒹葭。

可他忘了。

周蒹葭剛做過手術。

她後腰撞在牆上,溼熱的液體從雙腿間流下。

她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還是路過的好心護士救了她。

她剛被扶住,就強撐着在腦海裏問:“我剛剛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你對他們的事情瞭解得具體到年月日,可連半句話都沒說你和我怎麼在一起的,是因爲根本沒有第二個丈夫。”

“十年後的陳嘉易,我說得對嗎?”

腦海中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蒹葭以爲他已經消失。

然後他笑了,笑聲裏滿是苦澀:“你一直都很聰明。”

聲線變了,露出陳嘉易本來的音色,低沉磁性,卻沙啞得難聽。

“蒹葭,是我。”

“我騙了你,根本沒有甚麼第二任丈夫。”

“你從精神病院出來後就來找我,還對我笑了一下。我以爲你想通了,然後你就在我面前撞破了玻璃,從十七樓跳了下去,我沒抓住你,只抓住了你的衣角。”

“你碎成了很多塊,我跪在地上,甚至都抱不起你。”

陳嘉易痛哭出聲。

“我抱着你的骨灰盒,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覺,我在想,你死的時候在想甚麼。”

“我想了三年,終於明白,你恨我,你在恨我。”

“我試了無數次,你終於聽到了我的聲音。”

“蒹葭,離開現在的我吧,他不值得你愛。”

周蒹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強撐的意識崩潰,她眼前天翻地覆,耳邊傳來護士的驚呼。

半夢半醒間,往事像走馬燈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和陳嘉易相識於大學的一場賭局,他和幾個公子哥打賭,一個月內能追到她。

無論是昂貴的珠寶,還是漫天的煙花,亦或是雷打不動的早餐,都沒有打動她。

轉折點是在一場徒步爬山的社團活動中。

她和大部隊失散,天黑都沒有找到出路,還崴了腳。

沒人知道,A大的高冷校花竟然怕黑。

她咬着脣偷偷啜泣,突然一束光掃過來。

是陳嘉易找到了她。

他苦笑:“你真是太會藏了,我快急死了。”

在他的背上,周蒹葭第一次說起她的過去。

父母離異,都不要她,她輾轉在親戚家裏,人人都嫌棄她是個累贅。

所以,她寧願不要,也不想被傷害。

陳嘉易沉默了很久,甚麼都沒有說。

後來她聽說陳嘉易自願認輸,裸着身體跑操場二十圈。

她還是不顧一切跑過去,當着所有人的面,和已經脫掉上衣的陳嘉易告白。

陳嘉易眼裏亮起來的光,她一直記得。

他們結婚後,陳嘉易說沒安全感,她便不去工作。

車禍發生時,她下意識推開了陳嘉易,流產醒來時第一件事是關心陳嘉易有沒有事。

她那麼渴望有一個家。

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可從她失去第一個孩子,到失去最後一個孩子,竟然和陳嘉易出軌的始終閉環。

多可笑。

就和十年後的陳嘉易後悔一樣可笑。

“好啊,我會離婚,離你遠遠的,再也不回頭。”

這是她暈倒前最後的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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