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媽是省婦幼的主任醫師，高考前專門請了年假，到我們學校駐點。

給全年級五十六個女生免費做生理期評估，該推遲的推遲，該提前的提前。

一個小針的事，我媽愣是挨個建了檔案。

誰料高考結束，年級第一的學神林箐發揮失常，只上了二本線。

她媽帶着律師找上門，說我媽給她女兒打的針有問題，故意讓人激素紊亂。

林箐在社交平臺哭着開直播，標題是：

【三甲醫院主任利用職務之便，蓄意毒害尖子生】

評論區一邊倒。

舉報信寄到了衛健委，我媽被停職調查。

五十六個女生有人考上了985，有人去了211，卻沒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我媽重度抑鬱跳樓，臨死前還在發懺悔視頻：

"我對不起孩子們......"

我哭到暈厥，再睜眼竟回到了高考前十天。

大羣裏，林箐正在@我媽：

"姜醫生，您方便在考前幫女生們調一下經期嗎？"

我奪過媽媽的手機，回了三個字：

"不方便。"

我媽愣住：

"她們已經在羣裏問過好幾次了......"

我把手機鎖屏，笑了：

"不是所有人都吃得了細糠，讓她們自己去調理吧。"

......

“姜醫生，您方便在考前幫女生們調一下經期嗎？”

安靜的客廳裏，微信提示音顯得格外刺耳。

我死死盯着我媽手機屏幕上那行字，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林箐的頭像是一朵純潔的白百合，旁邊還跟着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大羣裏，因爲她這句話，瞬間炸開了鍋。

“對啊對啊，姜阿姨可是省婦幼的主任，有她出馬我們肯定穩了！”

“上次模考我就因爲痛經考砸了，這次高考簡直是我的噩夢。”

“姜阿姨最好了，肯定不忍心看我們受苦吧。”

一句接一句，滿屏都是吹捧和哀求。

我媽坐在沙發對面，剛削好一個蘋果，正準備把手機拿過去。

“這羣孩子也真是，壓力太大了。”

她臉上帶着那種慣有的、充滿母性光輝的笑容。

“我跟院裏請個年假吧，反正就這幾天了，去給她們挨個看看。”

我一把奪過她的手機。

屏幕的冷光打在我臉上，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直衝喉嚨。

“不方便。”

我快速在鍵盤上敲下這三個字，點擊發送。

羣裏瞬間死寂。

上一秒還在瘋狂刷屏的消息，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媽愣住了。

她手裏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錯愕地看着我。

“姜黎，你幹甚麼？”

她皺起眉頭，伸手來搶手機。

“她們已經在羣裏問過好幾次了，這都是你的同學，大家都在一個考場，順手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吃得了細糠，讓她們自己去買布洛芬吧。”

我把手機鎖屏，反扣在茶几上，轉過頭對上我媽的眼睛。

“媽，你是醫生，不是她們家僱的保姆。”

我媽深吸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今天吃錯藥了？醫者父母心，更何況高考是人生大事，女孩子那幾天多遭罪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幫她們調一下，就是一針黃體酮的事。”

我看着我媽眼角的細紋。

就是這一針黃體酮，要了你的命啊。

就在這時，我自己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林箐”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黎黎，是你拿了姜阿姨的手機嗎？”

林箐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柔柔弱弱的，帶着點委屈的尾音。

“剛纔那句話，應該不是姜阿姨說的吧？”

我靠在沙發背上。

“是我發的。怎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林箐嘆了口氣。

“黎黎，我知道你最近複習壓力大，脾氣不好。但你不能拿大家的前途開玩笑啊。”

“甚麼叫拿大家的前途開玩笑？”我冷聲問。

“調經期這種事，必須得是專業的醫生來做。我們去外面的醫院掛號排隊，多耽誤複習時間啊。”

林箐說得理所當然。

“姜阿姨是主任醫師，她來幫我們弄，既安全又省事。你作爲她的女兒，難道不希望大家都能考個好成績嗎？”

我氣極反笑。

“嫌去醫院耽誤時間，所以就讓我媽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來伺候你們？”

“話不能這麼說啊。”

林箐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姜阿姨自己也是個母親，她肯定能理解我們的難處。再說了，只是順手幫個忙，對她來說又不費甚麼力氣。”

“既然不費力氣，你自己去藥店買避孕藥喫不就行了？”

我說。

“姜黎！你太過分了！”

林箐似乎被戳到了痛處，聲音瞬間尖銳起來。

“你怎麼能讓我去喫那種藥？萬一激素紊亂了怎麼辦？萬一影響我高考發揮怎麼辦？我可是要衝清北的！”

聽聽。

她自己都知道亂吃藥會激素紊亂。

前世，她明明是自己沒發揮好，卻把“激素紊亂”的鍋死死扣在我媽頭上。

“怕影響發揮，就自己想辦法克服。”

我盯着茶几上的花紋。

“我媽不接這個活。”

“你憑甚麼替姜阿姨做主？”

電話裏傳來另一個女生的聲音，是林箐的閨蜜趙思思。

“姜黎，你是不是怕林箐考得比你好，所以故意使壞啊？”

“就是，你這也太自私了。平時裝得跟個好人似的，關鍵時刻就現原形了。”

又一個女生插嘴。

免提的聲音很大，整個客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媽的臉色變了。

她是個很看重體面的人，平時最怕別人說閒話。

“黎黎，把電話給我。”

我媽站起身，想把手機拿過去。

我眼疾手快地掛斷了電話。

“媽。”

我站起來，直視着她。

“她們不是你的病人，這裏也不是省婦幼。她們連掛號費都沒交，憑甚麼對你呼來喝去？”

我媽嘆氣。

“大家都是同學，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這樣一弄，以後在班裏怎麼做人？”

“我不需要跟寄生蟲做人。”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被瘋狂地按響了。

“叮咚！叮咚！叮咚！”

伴隨着急促的砸門聲。

“姜黎！開門！”

是林箐的聲音。

“姜阿姨在不在？我們來當面跟姜阿姨說！”

我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去開門。

“別去。”

我一把拉住她。

“讓她們在外面敲。”

“這怎麼行？街坊鄰居聽見了多不好。”

我媽甩開我的手，快步走向玄關。

門一開，林箐帶着四五個女生湧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箐的媽媽，王雪梅。

王雪梅手裏提着一袋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買來的橘子，笑得一臉褶子。

“哎呀，姜醫生，在家呢！”

她把橘子往鞋櫃上一放。

“我們家箐箐說，這幾天生理期快到了，愁得飯都喫不下。”

她拉住我媽的手，熱情得像個多年未見的老姐妹。

“我是這麼想的，您是省裏的大專家。今天剛好週末，您就費費心，給箐箐看一看。”

“這打針的藥錢，我們出！絕對不佔您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