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刷到科技圈95後員工過勞猝死的熱搜，我立刻衝到女兒公司。

她已經三天沒回我微信了。

剛到前臺報出女兒的名字，一個男生笑着迎上來，熱情握住我的手。

他目光先落在我限量款包上，又掃過我手腕的表，眼神亮得嚇人：

“你是悅悅的閨蜜吧？比悅悅有氣質多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順勢把我往休息區帶，當着我的面貶低我女兒：

“我是悅悅的男朋友，她太單純太老實，還不會打扮，跟你比差遠了。”

甚至低頭湊近，曖昧地開口：

“晚上有空嗎？”

“我請你喫飯，跟你在一起，比跟悅悅有意思多了。”

我氣笑了。

甚麼閨蜜？

我是她親媽，也是你這家公司的老闆啊！

1.

悅悅確實跟我提過，交了個對她很好的男友。

說對方工作上進、待人溫柔，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原來是他。

我跟着他往前走，心裏已經開始發笑。

四十二歲的年紀，我靠常年保養和醫美加持，不化妝常被猜三十出頭，化完妝直接二十八九。

悅悅總說我倆出門像姐妹，今天倒好，直接被降輩成了閨蜜。

“悅悅經常提起你，說你是她超有錢的閨蜜，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特別好。”

林辰邊走邊搭話，語氣熟稔得過分，眼神卻不停往我身上的奢侈品瞟。

我腳步一頓。

“她沒提過我？”林辰試探着問，眼神裏藏着打探。

“提過，說你對她挺好。”我淡淡應着。

他立刻露出優越感，翹着二郎腿靠在沙發上：

“悅悅太單純，不懂社會規矩，要不是我帶着，她早喫虧了。”

我挑眉，語氣帶着一絲玩味：“你帶她？”

“我比她早入職兩年，是她正兒八經的前輩。”

林辰抬着下巴，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她那崗位，幹得好不如混得好，你懂吧？在科技公司，人脈和情商比實力管用多了。”

我懂。

但我更懂，悅悅能進暮光，靠的是三篇頂會論文、兩段硬核實習，六輪面試層層篩選，跟“混”字半毛錢關係沒有。

“你做甚麼工作的？”

林辰忽然轉向我。

“做點科技類的小生意。”

我輕描淡寫，故意藏起身份。

“科技類？那算同行。”他眼睛瞬間亮了，目光又黏到我的包上，語氣故作隨意，“這包限量款吧？”

“我想給悅悅買，她嫌貴不要，說沒必要浪費錢。”

“悅悅不看重物質。”

我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語氣平靜。

林辰身體猛地前傾，眼神直白得刺眼，那是男人打量優質獵物的算計與貪婪：

“說實話，悅悅太安於現狀，不會規劃未來，跟你這樣的女人比，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我扯了扯嘴角，壓下心底的怒意：“那你覺得，甚麼樣的女生會規劃？”

他毫不猶豫，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像你這樣的，有品味，有見識，知道自己要甚麼，能幫男人少走十年彎路。”

“悅悅跟你比，差遠了。”

空氣靜了兩秒。

我看着眼前這個喫着碗裏、看着鍋裏的男人，忽然覺得很可笑。

剛想開口戳破他的僞裝，林辰的臉色猛地一僵，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我回頭。

悅悅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走廊拐角，臉色慘白地看着我們。

2.

“悅悅！會開完了？”

林辰瞬間從沙發上彈起來，表情切換比翻書還快，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你朋友來找你，我幫你招待着呢。”

他刻意加重“朋友”二字。

我忙給悅悅使眼色，生怕我說出真實身份。

悅悅一怔，隨即看懂了我的暗示，憋住眼底的笑意，沒有糾正。

她一直擔心同事說她靠董事長媽媽走後門，怕這份靠自己實打實拼來的工作被輕視，也就從沒對外說過自己的真實家境。

“你怎麼來了？”

悅悅看着我，聲音發虛。

“三天不回消息，我怕你猝死在公司。”我直白道。

林辰立刻湊上來：“悅悅，你閨蜜挺有意思，晚上咱們一起喫個飯吧，我做東。”

悅悅看看我，眼神慌亂又糾結，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改天吧。”

我拎起包，看向女兒：“確認你沒事就行，你們忙工作，我不打擾。”

“我送你！”

林辰緊追不捨，一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後，殷勤得過分。

送到公司樓下，悅悅回頭看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了。

小女孩談戀愛，怕媽媽反對，怕心上人被挑剔，忐忑又緊張。

上車後，我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第一時間撥通助理的電話：

“查一個人，暮光技術部林辰，入職兩年。”

“我要他全部履歷、背調、項目真實情況、人際關係，一小時內發我郵箱。”

晚上七點半，悅悅回家。

飯桌上，我直奔主題：“你喜歡林辰甚麼？”

她臉一紅，眼神瞬間發亮，語氣滿是少女的甜蜜：“他對我特別好。”

“我剛入職甚麼都不懂，他教我流程、改報告、凌晨開車接我加班，從來沒抱怨過。”

“他工作也厲害，去年評了優秀員工，組長說他是部門最有潛力的年輕人，未來能當架構師。”

“他還很上進，週末從來不出去玩，在家自學框架，說要靠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紮根。”

她說得越甜，我的心卻越涼。

我看着女兒眼裏的戀愛濾鏡，知道此刻說甚麼她都聽不進去，只會覺得我在刁難她的男朋友。

“媽，你是不是對他有意見？”

悅悅察覺到我語氣裏的疏離，小聲問道。

我沒有立刻回答。

說了，她正熱戀，只會覺得我刻薄；

不說，眼睜睜看她往火坑裏跳，我這個做母親的，做不到。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一震。

是一條好友申請，備註只有兩個字：林辰。

不用想也知道，他應該是趁悅悅不注意，偷偷翻了她的手機，找到我的微信號。

我指尖輕點，通過了好友申請。

幾乎是瞬間，消息彈了出來，語氣曖昧：

“今天沒招待好，明天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喫飯，好好聊聊。”

我盯着屏幕，冷笑。

既然他主動送上門，那我就陪他好好玩一場，親手撕碎他的僞裝。

也讓悅悅親眼看清，她愛上的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我指尖敲了敲屏幕，回覆：

“好啊，明天中午，你定地方。”

3.

第二天中午，市中心高端日料店。

林辰準時出現，一身刻意撐場面的新西裝，頭髮抹得鋥亮，渾身寫着 “精心打扮”。

看到我身上的愛馬式包包，他瞳孔明顯縮了一下，眼底的驚豔更甚，語氣也越發恭敬：

“暮小姐太謙虛了，這氣質、這行頭，一看就不是做小生意的人家。”

他笑着獻殷勤，一邊給我倒茶，一邊不忘貶低悅悅：

“悅悅要是有你一半成熟懂事、有品味，我就省心多了，也不用天天爲她操心。”

又開始踩着我女兒，討好我。

我不動聲色，指尖悄悄點開手機錄音功能。

“你約我喫飯，悅悅知道嗎？”

我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林辰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坦然道：

“沒說，我想先了解一下她家裏的情況，畢竟以後要長期相處，總不能稀裏糊塗的。”

“瞭解甚麼？”

我語氣淡淡，步步緊逼。

“悅悅家裏到底做甚麼的？”

他身子前傾，語氣藏不住試探，“她不像普通家庭孩子，英語、品味都太好......我總覺得她瞞着我甚麼。”

我心裏清楚，他不是在好奇，而是在賭。

賭悅悅家有錢，賭能攀高枝改變命運。

沒摸清底細前，把悅悅當保底備胎，把我當成更優質的跳板，兩頭佔便宜，還自以爲聰明。

“你喜歡悅悅，還是喜歡她可能有的錢？”

我抬眼，目光銳利。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立刻收起試探，轉向直白的撩撥，毫無遮掩：

“其實今天約你，不只是爲了悅悅。”

“我對你，全部都感興趣。”

“從昨天見你第一面，我就覺得，你是讓人想徹底瞭解、想放在身邊的女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林辰，你當着悅悅的面說愛她，轉頭揹着她，勾引她閨蜜——”

“你覺得，她知道了會怎麼想？”

他臉色驟變。

我拿起手機，按下播放。

剛纔那句“全部都感興趣”、“悅悅跟你比差遠了”、“讓人想徹底瞭解的女人”，清晰地從揚聲器裏傳出，一字一句，砸在他臉上。

林辰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你居然錄音？！”

他猛地攥緊杯子，聲音發顫，眼底滿是氣急敗壞。

“生意人習慣了，留證據。”

我收回手機，“你不是喜歡算嗎？”

“算家境、算利益、算利弊，那今天我陪你算到底。”

他強裝鎮定，甚至開始理直氣壯地狡辯，試圖顛倒黑白：

“我只是對你有好感，又不是不喜歡悅悅，人可以同時喜歡兩個人，這很正常。”

“是你太吸引人，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氣笑了。

“你不是喜歡她，你是喜歡她身上不確定的家境，喜歡她單純好騙。”

我語氣冰冷，“你把悅悅當保底，把我當跳板，喫着碗裏看着鍋裏，還覺得自己很聰明，很有本事？”

“夠了！”

林辰猛地站起來，眼神兇狠，“錄音能證明甚麼？”

“你去跟悅悅說，你看她信你還是信我！”

“她那麼喜歡我，只會覺得你在挑撥離間！”

他賭悅悅戀愛腦，賭我不敢撕破臉。

可惜，他賭錯了。

手機剛好震動，助理發來消息：

【暮總，林辰履歷查到：簡歷造假！】

【入職項目全部誇大、非全碩士隱瞞標註、靠親戚內推進公司，按公司制度可直接開除，永不錄用！】

【遠洋項目他僅參與數據錄入，謊稱主導核心模塊開發；所謂帶團隊，只是帶過兩個實習生】

我看着林辰氣急敗壞離開的的背影，給助理回了一條：

“按原計劃安排獵頭，明天他出差回來，直接接觸。重點問遠洋項目細節。”

“把他說的每一句話，全程錄音。”

4.

第二天下午三點，助理直接把錄音發了過來。

我戴上耳機，聲音清晰入耳。

先是獵頭的聲音：“林先生，頭部科技公司急招架構師，年薪 80—120 萬。”

“我們看您主導過遠洋大型項目，履歷非常匹配，想跟您聊聊機會。”

林辰的聲音壓着驚喜，卻故作淡定：

“我在暮光發展還行，不過可以聊聊。”

獵頭笑了笑，繼續詢問：“冒昧問一句，遠洋項目您具體負責哪塊？”

“客戶很看重這塊核心經驗，需要您詳細說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跟着，林辰開始睜眼說瞎話：

“核心模塊我主導開發，技術選型、架構設計、上線落地全是我拍板，整個項目我是核心負責人。”

“現在在暮光我已經帶正式團隊了，有三個人直接向我彙報，權限很大。”

我聽得冷笑連連。

真相是他只參與過一個小模塊的數據維護，連核心代碼都沒碰過；

所謂 “帶團隊”，不過是帶了兩個剛畢業的實習生，還天天甩鍋給別人。

簡歷造假、誇大履歷、欺瞞公司，放在暮光集團，是零容忍的紅線，一旦查實，直接開除，同步全行業背調系統。

獵頭順勢約他：“明天中午興貿星巴克，咱們細聊職級、薪資、入職時間，您看方便嗎？”

林辰立刻答應：“好，這事別讓我公司察覺到。”

“畢竟，我也只是看看機會，還是低調點好。”

錄音結束。

助理補了一句：

“暮總，他同意明天中午12點，興貿星巴克見面。”

我勾起脣角，撥通悅悅電話。

“明天中午有空嗎？媽在興貿辦事，一起喫飯。”

悅悅語氣輕快：“好呀！林辰說明天中午跟朋友談事情，我正好一個人喫飯。”

“朋友？”

我淡淡一笑，沒有點破。

“嗯，他說跟朋友聊點重要的事。”

悅悅的聲音裏滿是信任。

寶貝，你口中的“朋友”，是挖他跳槽的獵頭。

而這場見面，我會親自帶你，親眼去看你愛上的人，到底有多虛僞。

5.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四十五。

我提前坐在世貿星巴克二樓角落，視野絕佳，能把一樓入口、靠窗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十二點整。

林辰準時出現，休閒西裝，頭髮一絲不苟，明顯又是精心打扮。

他徑直走到靠窗位置，和早已等候的獵頭握手、寒暄，一開始還端着架子，裝出一副 “我不缺機會” 的樣子。

沒幾分鐘，身體就忍不住前傾，手勢越比越激動，唾沫橫飛地吹噓自己的履歷和能力。

不用聽也知道，在聊薪資、職級、跳槽。

十二點十五分。

悅悅到了。

“媽，我在樓下啦！”

“上來吧，二樓。”

她扎着馬尾，白襯衫牛仔褲，乾淨得像大學生，笑着跑上來：

“不是說喫飯嗎，怎麼約在星巴克？”

“先等會兒，你看樓下。”

我輕輕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樓靠窗的位置。

悅悅順着我的目光往下看。

臉上的笑容，在看到林辰的那一刻，瞬間凝固。

“林辰？”

她聲音輕得發顫，“他......他怎麼在這裏？”

“他不是跟你說，跟朋友談事情？”

我平靜道。

悅悅咬了咬脣，還下意識替他辯解：

“可能...... 可能他要辦的事，就是在這兒聊吧......”

我沒說話，直接拿出手機，點開前天和林辰見面的錄音，按下播放。

手機裏清晰傳出 ——

林辰輕佻的聲音：【其實今天約你，不只是爲了悅悅。我對你，全部都感興趣。】

【悅悅太安於現狀，不會規劃未來，跟你比差遠了。】

【從昨天見你第一面，我就覺得，你是讓人想徹底瞭解的女人。】

短短几句。

悅悅的臉 “唰” 地白了，眼淚瞬間湧進眼眶，在眼眶裏打轉。

她整個人僵住，手指微微發抖。

“他...... 他居然約過你？還對你說這種話？”

我點頭：“應該是他偷偷翻你手機，加我微信，約我單獨見面。”

悅悅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戀愛濾鏡碎得一乾二淨。

她深吸一口氣，擦乾眼角，站起身。

“我去問他。”

我跟在她身後幾步遠，沒有阻攔。

有些真相，必須她親自去戳破；有些成長，必須她親自去經歷。

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到林辰桌前。

林辰抬頭，看見她的那一刻——

臉上的從容瞬間變爲慘白，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瞪得滾圓，像見了鬼一樣。

“悅悅？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聲音發顫，手裏的咖啡杯差點打翻。

“我跟我媽在二樓喝咖啡。”

悅悅的聲音帶着顫抖，“林辰，你不是跟朋友談事嗎？這位是誰？”

林辰臉色一緊，剛想開口。

悅悅繼續問，每一句都戳穿僞裝：

“你偷偷翻我手機，加我媽媽微信，約她喫飯，對不對？”

“你在她面前貶低我，說我不如她，對不對？”

“你一邊對我好，一邊撩她，一邊還在偷偷跳槽，對不對？”

林辰猛地看向我，瞳孔驟縮，像被雷劈中一樣，渾身發抖：

“你...... 你說她是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