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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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是教育界公認的活菩薩，用善款托起了無數貧困生的人生。

我曾以爲我們家是愛與善良的代名詞。

直到他們把患有智力障礙的孤兒陳默帶回了家。

他爲了幫我洗掉練琴的汗水，把整桶強酸清潔劑倒在了我的斯坦威鋼琴上，飛濺的液體灼傷了我的手臂。

媽媽紅着眼眶給他擦手：“小默只是太懂事了，想替姐姐分擔。”

後來，爲了慶祝我拿到國際鋼琴比賽資格，他說要給我熬大骨湯補身體，卻把滾燙的沸水直接潑在了我的雙手上。

我十指嚴重燙傷，神經萎縮，終生無法彈琴。

爸爸在病牀前哽咽着握住我的手。

“囡囡，小默在家裏自責得連飯都喫不下，你千萬別怪他，他只是不知道水有多燙。”

我再也沒笑過。

今天，陳默端着一碗甜湯走到我房間，笑得一臉純真。

“姐姐，喝了甜甜的湯，手就不痛了哦。”

我隱約聞到了甜湯裏淡淡的老鼠藥味，卻甚麼也沒說。

只是平靜地接過碗，一飲而盡。

這一次，我只想離開。

......

“姐姐，甜湯好喝嗎？”

陳默歪着頭看我。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那個空蕩蕩的瓷碗。

胃裏突然泛起一陣極其尖銳的絞痛。

我猛地彎下腰，重重摔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

輪子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哎呀，姐姐怎麼連坐都坐不穩呀？”

陳默拍着手，咯咯地笑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在地上痛苦翻滾，眼神裏滿是看好戲的戲謔。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媽媽嘆着氣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了進來。

“小默真乖，還知道給姐姐熬湯。”

“也不知道桑桑這孩子怎麼了，自從家裏來了小默，她就處處針對。”

媽媽的語氣裏滿是疲憊。

“連喝口湯都要摔碗砸盆地鬧脾氣，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爸爸沉穩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她就是從小被我們寵壞了，覺得小默分走了我們的愛。”

“她這是在故意爭寵呢，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我們的注意。”

老鼠藥的劇毒正在瘋狂侵蝕我的神經。

求生的本能，讓我想爬向房門，想喊救命，可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聲。

掙扎中，我的胳膊撞倒了角落裏那個廢棄的節拍器。

節拍器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周桑桑，你又在砸甚麼！”

媽媽在門外不耐煩地拔高了音量。

“小默好心給你熬湯，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別總和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弟弟爭風喫醋，你這樣真的很自私！”

保姆張媽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大小姐，默少爺熬湯的時候手都燙紅了呢。”

“您就算不領情，也不能這麼糟蹋人家的心意啊。”

絕望瞬間將我淹沒，我大口大口地吐出帶着腥臭味的黑血。

閉上眼的那一刻，我腦海裏閃過十歲生日時的畫面。

爸爸親手爲我打磨定製了那把昂貴的鋼琴凳。

媽媽親吻着我的額頭，溫柔地叫我小公主。

原來，曾經那份獨一無二的愛，保質期竟然這樣短。

我在極致的痛苦中，徹底停止了掙扎。

身體變得輕盈，我的靈魂輕飄飄地升到了半空。

我穿透了那扇緊閉的門板，飄到了客廳裏。

客廳的燈光很亮，父母正舉着手機，對着坐在沙發上的陳默。

“小默，對着鏡頭笑一個，告訴大家你今天幫姐姐做了甚麼？”

陳默立刻換上一副癡傻又乖巧的表情。

“小默給姐姐熬了甜甜的湯，姐姐喝了很開心，還誇小默棒！”

媽媽紅着眼眶，對着鏡頭補充。

“我們家小默雖然智力有一點點缺陷，但他真的是個懂得感恩的天使。”

“希望大家都能多關注這些特殊兒童，給他們一個家。”

視頻錄製結束。

爸爸滿意地看着手機裏的成片。

“這條發到網上，肯定能讓更多人瞭解我們的慈善基金會。”

陳默趁着父母低頭看手機，轉過身去。

他走到電視櫃前，抽出了我最珍視的絕版樂譜。

那是莫扎特的真跡復刻版，是我拿了全國冠軍後老師送我的禮物。

陳默毫不猶豫地撕下一頁，揉成一團，用來擦拭他鞋面上的灰塵。

“哎呀，小默，你怎麼拿姐姐的樂譜擦鞋啊？”

媽媽抬起頭，看到了這一幕。